而且,他未免太过急切了?
急着让她饮下这茶,他是有什么目的?亦或者......是何居心?
娄华姝扫了眼他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心下有了主意。
“哎呀!”她指尖一松,茶杯落下,杯中还微有烫口的茶水也竞相洒在了他的手上,烫得他一个激灵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茶水洒落,那本不明显的暗香,却是在刹那间变得浓郁刺鼻起来,在二人周身之间徐徐散开。
这味道惹得娄华姝眉头一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素来喝惯了的茶怎会变成了这个味道?
他们这处动静不小,席间好事人皆纷纷投来看笑话的目光,亦是有不少人瞧着罗锐窘迫狼狈的样子,低声笑着窃窃私语,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说他的闲话。
罗锐本就一惯的没什么好性子,现下耗了大半耐心在娄华姝身上,最后却依旧没能成事,还当众出了这么大的糗。脸色一时都发黑了,眉间狠狠折起,恶人先告状道:“公主,小臣向你敬茶是怕你喉间干渴。”
“若是你瞧不上小臣,不喝便是,又何必将这茶水泼到我身上呢?”
“臣下也是好心,还请您不要践踏臣下的这番心意。”
“你胡说些什么?”莫名被攀诬了一遭,娄华姝眼神凌厉,化作利刃一般,落在罗锐身上如有实质,“本宫只问你,你在这茶水中加了何物,才一定要本宫喝下这茶?”
没想到娄华姝这般敏锐,被她一质问,罗锐不免有些心虚,眼底微有慌乱,面上却分毫不显,嘴硬道:“公主怎能如此冤枉于我?”
“好,你既然敢做不敢当的话。”娄华姝提着裙角,微微矮下身,将那落在蒲团的茶杯拾了起来,重新送到罗锐面前,“这杯中的茶水还剩下了小半,若你饮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本宫便三跪九叩地向你赔礼道歉。”
“如何?”娄华姝秀眉一挑,又将茶水逼近一寸。
罗锐浑身僵硬,对着那茶杯不接过来也不拒绝,整个人化作了块儿石头。
“够了!”坐在主位的皇后将圈椅上的扶手狠狠一拍,眉间强压怒色,似有阴云遍布,“吵吵闹闹成什么体统?都给本宫退下!”
什么?
退下?
娄华姝怔愣地抬起头来,母后莫非是不信她?
若是今日之事就这般不明不白地任由罗锐蒙混过去,日后还不知他又会用些什么卑鄙肮脏的手段在她身上。
以往何事,娄华姝都可以任由母后做主,但唯独这件事上,她不能让步半分,更遑论她母后本就有将她许配给罗锐的意思。
“母后。”娄华姝跪地,郑重行了一礼,难得正经起来,“此事如果没个说法,儿臣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
她这执拗模样,气得皇后在主座连连扶额。偏是在这个剑拔弩张,落针可闻的紧张时候,廊外突兀地传来阵男子的轻笑声。
“大好的日子,这是怎么了,都横眉立目的?”
这声音清越又隐约带了丝亲切温和之意,若让那不了解他的人听去了,多半会以为他是什么谦和儒雅之人。
可在被他们母子二人骗惨过之后,娄华姝是决计不会再吃他这一套的。
这人是她的皇弟娄云休,亦是裕安国的四皇子,表面惯是会装得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但若是真的放任他与自己亲近,将真心给予他,他却是会不知什么时候,将那给予他真心的人反咬一口。
简直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幼时,他母妃还不像现在一般盛宠不衰,她也不曾看清他的真面目,只以为他不过是个靠她庇护,才不会受旁的皇子欺负的小可怜。
不想,他们母子后来竟全然不顾当初她母后和她的提携帮衬,直接踩着她们而自己夺得陛下青眼,坐上高位。
娄华姝对他们这虚情假意的模样嗤之以鼻。
现下他站在她面前,她甚至懒得抬头,便是多分给他半寸目光都觉多余。
但事与愿违的,那轻浅的脚步声愈发近了,直至最后停在了她身旁,听起来似乎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娄云休先是对皇后行了个礼,而后便笑吟吟地在她头顶上方出声问道:“皇姐怎的一直跪在此处,莫不是又胡闹,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他年纪在娄华姝之下,话却说的像是长辈对淘气的孩子无可奈何一般,语气分外熟稔亲昵。
娄华姝冷哼一声,没理会他。
惺惺作态!
她态度冷淡,娄云休也没多在意,二人之间不像姐弟,倒反之如包容的兄长和爱耍脾气的妹妹一般。
“别再这般跪下去了,若是皇姐跪坏了,娘娘可是又要心疼了。”说着,便伸手扶着她的臂弯,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揽过她的肩,想要将她直接扶起来。
娄华姝久跪之下,难免腿间发麻,一时不察,倒真就让他得了手,被揽在怀中。
怀中之人温软又有属于她的馨香,这般靠过来,娄云休瞬间便觉舌根都发甜了,可在怀中之人的青丝上一番细嗅轻闻后,他眼睛中微有餍足的神色却又倏地消失得悄无声息。
方才嘴角的那抹轻笑也荡然无存,他微微侧过脸,望向那与他一同到此之人的指尖。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东瑾的手上,有皇姐身上的味道啊。
*
今日不知是倒了什么霉,愈是娄华姝讨厌的人,愈是要一个二个地都往她跟前凑。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娄云休逐渐加大力道,不断将她往怀里摁的臂弯中脱身出来,正想给这半分规矩也没有的混账东西臭骂一顿,却不想一抬眼,越过娄云休的肩膀,瞥见了另一个人。
娄华姝一愣。
是他?
他竟也会来此,还是......同娄云休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拆台 不正常的红晕
见是那杏花林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娄华姝忙敛起了些许毫无仪态的张牙舞爪模样,到底在他面前,她还是希望能留下几分好印象。
她垂眸理了理在娄云休臂弯里挣扎乱了的衣裙,而后站起身来。只是于方才那茶水一事,始终没有松口。
娄云休最是关注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率先发觉了她现下是于何事上死咬不放,便也顺着她的心意,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重新将事情挑起来。
“皇姐身边的这盏茶是怎么回事,既是洒了,为何不见有人来打扫?”
“为何要打扫?”娄华姝眼皮一撩,哂笑出声,“这茶可是罗公子的一番‘好心’,本宫可不想暴殄天物了。”
她尾音刚落,果然那一直低着头的罗锐,便下意识慌张看向了那茶盏。
玉杯被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里面虽是有小半茶水剩余,但刚刚茶杯那样一洒,想来这仅剩的茶水也都沾到了药粉,现下已融作一团了。
这本是想用来让娄华姝动情的药物,若是被这些人强逼着饮下,他罗锐岂非要当场失态?
一想到那丢人出丑的场面,罗锐便浑身打了个冷战,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铤而走险,闹到现下这个地步,还如何能脱身?
他目光怨毒地滚过周遭之人的身上,而后落在了那茶杯处。
只要那茶水不在了,他们不就死无对证了?
这么一想,罗锐当即有了成算,铁青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甚至能扯出几丝笑意来,与步步紧逼的娄华姝周旋:“公主既然疑心于茶水,那小臣愿意如公主所说,饮下这茶水来证明其中是否掺了别的东西。”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神色各异,反应各不相同。皇后坐在上位,那紧锁的眉头从始至终就没放开过。
到底这罗锐也是她罗氏一族的人,真干了那般愚蠢的事的话,可不是给她们罗氏抹黑,传出去自是有损她们罗家颜面,更是会有损她这一国皇后的名声。
本想就此息事宁人,可半路怎的突然跑出个娄云休不说,罗锐怎的还突然应承下来了?
难不成此事真的另有转圜的余地?
娄华姝也没想过他会真的答应下来,其实,他若不松口,她都已经想好找人硬给他灌下去了。
现下,他倒是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不过总归,都是他作孽他受罪罢了。
她侧头看了催梅一眼,催梅会意点头,走了几步去拾起了茶杯,朝着罗锐的方向递了过去,罗锐亦是顺势伸出手去。
可就在催梅已经将茶杯放到罗锐手里的时候,茶杯所及之处一软,而后“咚”地一声,茶盏侧着落在了地上,此前还能有些许茶水剩余,可这再摔一次,茶水却是洒在地上,一滴不剩。
“你!”
眼睁睁地看着那唯一的证据也被破坏,娄华姝眼睛都瞪大了些,看着罗锐那市井泼皮的模样,却毫无办法。
母后怎能将她的亲事说给这样的人?
“哎呀!”罗锐学着娄华姝方才的样子,满眼挑衅地看来,“公主这婢女好生不小心,怎的连公主交代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合该打上一顿,发配了去做贱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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