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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娄华姝心有不忍,那便难保哪一日皇后也被父皇垂怜,重获圣心。


    他绝不能再给皇后,给罗氏翻身的机会。


    雨已经下了有一阵子,却还没有要停息的迹象。在回到四方书斋时,娄云休却看到一道身影,仍然立在雨中,和他刚刚离开的时候,如出一辙。


    娄云休很是欣赏东瑾这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样子,尤其是在争夺娄华姝的青睐这一方面,他难得有占上风的机会,便愈发得意。


    “东瑾?”娄云休故作意外,讶异道,“怎的你还未离开?”


    东瑾抬眼看来,眸子无波无澜,死水一般的沉寂,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娄云休也不尴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左肩已经湿透,便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这帕子的用料和他衣裳的是一处,皆以墨色为主,又在其上用金线绣了云纹,处处彰显着华贵。


    他递来帕子,东瑾并未去接,反倒是视线紧盯在,他掏出那墨色帕子的衣襟处,因着布料拉扯,而又被拽出来的一角艳红色的绢布。


    东瑾发现了,那么娄云休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他不由一笑:“怎的不小心,将皇姐刚刚送我的帕子也拽出来了?”


    听到是娄华姝的东西,东瑾微微一怔,眼神又转而有些迷茫,对上娄云休的眼神,以确保他没有说谎的可能。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角,但东瑾也能辨认出,那是芍药,她最喜欢的话。


    她曾还说要挑最漂亮的芍药花样,给他绣帕子。


    不想他还没能等到她绣来的帕子,反倒是先在别人手里看到了。


    这帕子他还没有,娄云休便有了,凭什么?


    东瑾受了凉的嗓子,微有些沙哑,手越过娄云休递来的那方墨帕,指向他怀中那艳红一点。


    “这个,给我看看。”


    那可不行。


    娄云休面上维持着虚伪的笑容,浑身却都在拒绝。


    “这帕子是皇姐才送我的,我还新鲜得紧,阿瑾你......便不要夺人所爱了罢?”


    又是一道惊雷乍响,阴沉沉的天也被打亮了一瞬,一时间照得娄云休的脸光影明灭。


    因着他的这番话,东瑾心头的怪异感又成倍地翻涌而起,便是他想极力忽视,都忽视不掉。


    不可能的,他明明是她的皇弟。


    娄云休没再理会东瑾那惊诧的反应,伸手想将那女儿家的锦帕,愈发地往怀中深处藏一藏。


    不想下一瞬,手便被拉住了。


    东瑾视线直直望过来,似是能就这般穿透他的衣衫,定在那方锦帕上一般,语气不容拒绝:“那是她的东西,给我。”


    她的所有,都该属于他,包括她自己。


    东瑾的这一动作,让娄云休的眼神骤然阴狠起来,毫不客气地回敬道:“阿瑾,你别失了分寸?”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只是为了......一方小小的锦帕。


    而这锦帕,在最初娄华姝和东瑾相见之时,他们也如野狗般争抢过一次。


    不想转瞬之间,位置调转,他们依旧在这锦帕上僵持不下。


    就在他们之间绷着的那根绳子,要彻底断裂的时候,四方书斋突然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个皇帝内侍,掐着嗓子谄媚道:“四殿下回了?哎呦,陛下正等着您呢,快请罢?”


    一打眼儿,看到娄云休身边还站着一个东瑾,想到东瑾是最能解陛下忧心的,内侍思忖了一番,道:“东侍郎也在,那不如一并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别离 是你先来招


    四方书斋内, 娄安顾坐在圈椅上,他本就是带病之身,虽是经历了一场刺杀的变故, 却并未见他心情有什么起伏。


    直到他将那场刺杀, 查到了皇后头上。


    娄云休和东瑾前后脚踏进了四方书斋的门内,二人行过礼后, 便静等娄安顾示下。


    但殿内静悄悄的, 显得愈发寥落孤寂。东瑾掀起眼皮瞧了娄安顾一眼, 本该正当盛年的天子,却在短短几日内, 两鬓生了白发, 想来皇后欲要行刺一事,对他的打击不小。


    只是想到这里, 东瑾也不免思量了一番,若说皇后将他视作眼中钉, 急于除去, 还有其中的缘由,但行刺陛下,这实在荒谬。


    且不说她贵为中宫, 本就无比尊荣, 不至于此, 便是单就这时机来看, 也是漏洞百出。


    陛下风华正茂,皇后没有自己亲生的皇子, 即便是她和娄行蕴联手,得以各取所需,但这关系也并不牢固。身处高位, 又是皇后,她的性子自然沉稳谨慎,不该这般着急地自掘坟墓。


    莫不是果然如娄华姝所说的,这其中另有隐情?


    东瑾垂眸,深思了半晌,不久前他因师七的死冲击太大,没能看清这其中的漏洞,现下看来,这件事却是处处透着不对劲。


    娄安顾终于开口,只是语气也不似从前那边从容沉稳,其中不难听出几分失落:“皇后已被禁足,但后宫与朝堂连接紧密,依你们看,如何处置,才不会使朝局动荡?”


    他同皇后从年少互相扶持走到现在,几十年的感情,俨然是彼此都不可或缺的亲人。骤然被自己的枕边人安排了刺杀,娄安顾如何能不心痛?


    除却娄东二人,殿中只站了零星几个臣子,其中也没有罗氏之人。


    娄云休耳聪目明,自是不难察觉经此一事,父皇已然下意识想将罗氏隔绝在外,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让罗氏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自然要乘胜追击。


    “父皇。”娄云休拱手一礼,顺势答道,“皇后身为国母,却做出此等谋逆之事,若是不严加惩治,只怕是无法服众。”


    “且日后再有狼子野心之人,效仿此举,更是国之大祸!”


    眼下娄云休风头正盛,唯一能与之相较的娄行蕴,只怕也要受皇后牵连,而得不到陛下重用。惯会见风使舵的臣子们,自然知道如今该向着谁说话,该站在哪一头。于是殿内旁的臣子,也纷纷附和娄云休的话。


    唯有东瑾,面色凝重未置一词。


    娄安顾虽知他们说的没有丝毫错处,但依旧心头郁郁,并无解决心头难题的疏朗之气。


    说到底,他还是对皇后心有不忍,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他幽幽叹了口气,眼风扫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东瑾身上:“东瑾,你怎么看?”


    “臣......”东瑾迟疑了一瞬,“臣以为只听信刺客的一面之词,终究太过局限,应当严查同皇后来往之人,再问过皇后,方能定夺。”


    娄安顾点了点头,他并非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刺杀之事来的太突然,他始终不愿见皇后一面罢了。


    他生怕那个恨不能让他马上去死的人,真的是她。


    东瑾所言非但周全,还道出了娄安顾真正的心中所想,事情便暂且先这般定下来了。


    东瑾倒是因此得了陛下青眼,却在走前被娄云休拦住了去路。


    他险些连面上维持的假笑都要挂不住,明明只差一点,就差最后那么一点。


    娄云休冷冷瞧着东瑾:“有时候本宫真看不懂你。”


    “怎么?”东瑾停下步子,平静地回望过去。


    看着他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娄云休当真怀疑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为之。


    “怎么?”娄云休反讽地学了一句,“阿瑾你这般聪慧的人,难道还需要本宫来告诉你什么叫夜长梦多?”


    东瑾沉默下来,他竟然在为想要了自己性命的人开脱?


    他脑中缭乱,一会儿是凌厉破风袭来的刀剑,一会儿是娄华姝手足无措,不停掉眼泪的样子。


    或许......他还是不想看到她哭。


    比起刀剑,他更害怕她的眼泪。


    *


    一阵杂乱尖利的破碎声响起,只见贵妃榻前那方小桌上,华贵精致的琉璃盏被摔了个粉碎。


    随之而来的还有兰充容不可置信的声音:“什么?陛下还不肯治她的罪?”


    在听到娄云休差人递来的消息时,东嫚端庄的脸上不由都变得狰狞了几许。


    光是砸了个琉璃盏还不够,她抬手就要将桌上才奉上了的茶,一并扔掉。侍奉她的丛莲见她失态,忙伸手拦了下来。


    “娘娘莫急,四殿下已经告诉咱们,让咱们放心,皇后娘娘既然做了这样的事,那便一定跑不脱的。”


    东嫚被她顺了口气,却还是不甘心道:“她自然是跑不掉,但本宫只怕到了最后,陛下仍不忍心降责于她。”


    她做小伏低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些年,怎能看着皇后就这样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看着来往进出她宫殿的宫人们,东嫚忽而弯唇一笑:“看来只添一把火还不够?”


    “那便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罢?”


    只要皇后行刺陛下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怕是陛下再怎么想偏袒她,也是不能了。


    *


    江面卷着寒风袭来,水面起伏不定,因着江水过深以至江面看上去都发深发黑,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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