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碎片的边缘划破了她戴着的手套，渗出的血珠浸湿了布料，弥漫出淡淡的腥味。


    门的另一端重物冲突的震动依然在不停息地传感到宁已歌的脚下，有那么一瞬间她陷入恍惚之中。


    仿佛她再度站在了二十三年前那个同样寂静黑暗的空间内，她垂下头，只能触摸到粘稠的液体顺着小腿在往下流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旧痛 什么是死亡


    那本该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直到来自辰冕帝国的第一枚星际导弹降临在第十二星的地面。


    导弹落地爆炸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使宁以歌短暂失聪，世界在她耳中坠入寂静，在黑暗中她只能感受到那条被压在碎石下的左腿正在不断通过神经向她传递痛苦的讯息。


    混乱而破碎的记忆之后, 不到四岁的宁以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存在的知觉, 避难所遭到敌军袭击, 躲藏在此处的孩子们被突如其来的轰炸吓到惊叫四散。


    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坍塌之前逃出这片废墟。


    宁以歌从地上爬起来, 她是幸运的那一个, 她的藏身处避开了损毁最严重的区域，坍塌的碎石在她的身前形成了一处安全的三角区。


    只是不幸的是，她的左腿被压在碎石瓦砾之下，几乎感知不到左脚的存在。


    宁以歌想呼唤父母, 发声时受损的鼓膜复而产生撕裂般的刺痛，迫使她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她摸索着努力搬动压在自己腿上的石块，好在石块体积并不大, 刚好够宁以歌挪动它们。


    宁以歌扶着墙勉强拖着半截无知觉半截剧痛的左腿往前爬动, 继续试图将前方路堵死的砖块清理掉。


    透过碎石的缝隙，宁以歌隐约看见前方透来一丝光亮。人类趋光的本能被唤醒，她更加卖力地扣动面前的石块, 即使是手指上尖锐的疼痛也无法阻碍她求生的欲望。


    她终于来到了光明的面前。


    一柄小小的手电筒安静地躺在地上，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方死寂的废墟。


    宁以歌认得这个小手电，是同龄好友岁岁的。


    岁岁呢？


    直觉牵引着宁以歌向手电筒的前方看去, 一只手从瓦砾之间伸出来，无力地垂落在地。不知多久以前，手电筒从这只手中滑落, 最终停在宁以歌面前的地面上。


    宁以歌捡起手电缓缓往前，在废墟的阴影中，她看见了一张脸。


    “妈妈, 什么是死亡？”


    她定定地站在这张脸的面前，记忆里的对话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这张脸苍白到宁以歌从未见过的程度，岁岁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灰色眼睛却被放大的漆黑的瞳孔占据，这双幽深的瞳孔静静地望向昔日的好友，却再没有任何情绪。


    “死亡啊，就是睡着了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不会醒来的梦？”


    “是呀，死去的人不会再醒来和你说话，陪你玩耍了。”妈妈对宁以歌说，“但是，壹壹，不要难过。他们的身体会在睡梦中与大地融为一体，等到那时候我们与死去的他们还会再次团聚。”


    三岁的宁以歌懵懵懂懂地睁大眼睛试图装作自己理解了：“原来这就是死亡啊！”


    她沉默地伫立在岁岁面前，长久地凝视着那双漆黑的瞳孔。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着所有的光明，连手电筒的光也无法探入其中。


    宁以歌突然觉得很冷，明明已经麻木的左腿又开始剧烈地疼痛，像被异种撕咬般痛苦，又如被巨蟒绞死胸腔般无法呼吸。


    原来这就是死亡啊。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抚上岁岁冰冷的脸。


    “岁岁，睁着眼睛怎么睡觉呢？”宁以歌艰涩地轻语，“我帮你把眼睛闭上，这样你就能做个好梦了。”


    岁岁闭上了眼睛，像过去很多个午后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嬉戏累了达成午睡默契时一样。


    她睡着了，可宁以歌必须醒着。


    宁以歌睁开眼睛，握紧了手中的撬棍。


    恰在此时，刻耳柏洛斯的利爪穿透了面前的铁墙，它知道宁以歌在这里，她才是它真正的目标。


    弯如银刀的指甲又在剧烈震动后缩了回去，它的主人似乎遭受了重创才中止了对安全屋的进攻。


    星光从怪物撕出的裂口中泄进宁以歌所处的黑暗空间，又在瞬息之间被无数金属弥合裂隙。


    但仅仅是这一瞬息也让宁以歌得以一窥局势。


    百里寻已经施展出了十成十的异能，整座斗兽场同时笼罩在两位S级异能者的精神领域内，高等级精神力的交锋已经将大半个斗兽场损毁殆尽。


    夜色中身形快到模糊的百里寻化作一道虚影在交织凝聚的金属利刃中穿梭，疯狂的异种群被击退又包围上前。而刻耳柏洛斯在废墟中仿佛感受不到疲惫与疼痛般穿过百里寻的利刃攻击，直冲向他。


    宁以歌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两位S级之间你死我活的疯狂氛围已随着精神领域的碰撞交锋展露无遗。


    视野再度陷入黑暗，宁以歌立刻循着刚才巨兽留下的裂隙的位置撬动才覆盖上的合金外壳，她十分庆幸刻耳柏洛斯对此处的攻击，她终于有机会打破这枚坚硬的金属茧。


    她要走出去，为这场殊死搏斗宣判最后的胜负。


    *


    巨兽的利爪擦过身侧掠起疾风，百里寻闪身躲避，凝神搜刮领域范围内的一切金属物件，甚至建筑物中的钢筋也不放过。


    因为失去听觉这一重要的感知途径，百里寻弹指将金属碎片尽可能多的嵌入周围异种的身躯里，通过感知金属的存在精准捕捉敌人的位置。


    无数金属在他手中汇聚成刀，霎时向刻耳柏洛斯刚落地的前爪斩去，巨兽躲闪不及，小半块非兽非虫的巨爪被斩断，顿时鲜血四溅，浸红了地面。


    排水口中依然有来自地下关押区的小型异种在密密麻麻地往外涌，百里寻不得不分神去处理地上的异种好让自己有下脚之处。


    但腹背受击，总有失手之时，有异种扑上百里寻的后背，撕下一块带血肉的护甲，百里寻闷哼一声，被巨兽撞倒在地。他就地一滚，又几乎没有喘息间隙地爬起来后撤，操控武器远程进攻。


    巨兽背上那个女人冷冷地看向百里寻。


    百里寻读出了她眼中的话。


    好一条愚蠢又忠诚的狗。


    至始至终，另一个异能者还没有现身，百里寻就已被折腾至此，这场决斗他必死无疑。


    后背灼烧般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刺激着百里寻的神经，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又因为沾染了蚀骨蠕尸体的黏液，伤口愈合的速度相较以往已经大幅度下降。


    百里寻冷笑着将目光锁定驯兽师，毫不畏惧地回应着她轻蔑的眼神。


    这不是愚蠢。


    “小希，虽然妈妈想让你牢记，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但我还想告诉你……”


    彼时也是第八星的夜，百里家派来的人来接流落在外的继承人“百里寻”回家，临别前，梅妮尔抓住与儿子最后的相处机会告诉他。


    “也许未来某一天，你会找到比生命更重要的宝物，到那时，你的人生会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妈妈？”


    梅妮尔带着忧伤的眼睛凝望着百里寻，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守护这份宝物或许会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也可能会拥有前所未有的幸福，但无论未来如何，我只希望你能够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梅妮尔紧紧地拥抱住儿子：“等你长大……等到那时你就会明白妈妈的话了。”


    这不是愚蠢，这是他寻找到的答案。


    比生命更重要的宝物就在他的身后，那间小小的安全屋里。


    他会保护她，无论今夜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真是的……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想起这些？”百里寻舔了舔流淌过唇边的鲜血，眼中杀气毕露，“明明我不会死！”


    他会取走所有敌人的性命，直到这片角斗场中只剩下他和他想守护的人。


    在天亮之前。


    整座斗兽场的金属器械零件在疯狂振动，它们受到这位S级精神力异能者的感召，像任凭将领调动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前所未有的巨刃闪着刺破黑夜的寒光，不顾一切地刺向刻耳柏洛斯背上的女人。


    驯兽师立即控制异种群汇聚抵挡在身前，可毫无退缩之意的百里寻手中的巨刃如生长的竹节，瞬息之间穿透无数异种的身躯，来到驯兽师的面前。


    刻耳柏洛斯锋利的尾部向百里寻反击而来，但百里寻没有停止进攻去躲避，疯狂地向着最危险的地方冲击。


    女人的心脏被刺穿的同时，百里寻的腹部受袭涌出鲜血，百里寻却没有一丝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犹豫，他顺势斩下巨兽的头颅，才摇摇晃晃地落地，紧捂住伤口分出余力清理身旁仍然活着的小型异种。


    可百里寻清楚一切还没有结束，周围仍然处于诡异的无声中，还有一个异能者，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