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里附有一张模糊的工作照。照片中的年轻女性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形状、眼神的细微特征，与芭芭拉从「守林人」仅有的几次视频通讯片段（对方带着面具）中提取的眼部生物特征数据，比对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六十八。


    不完全确定，但高度可疑。


    “艾琳·斯特林。”布鲁斯念出这个名字，“她是哥谭人。她曾为斯塔克工作。她现在可能是S.E.E.D.的叛逃者。”


    “需要核实。”迪克说，“如果她真的是「守林人」，为什么要隐藏身份至今？她和斯塔克工业的真实关系是什么？「绿谷」项目的内容，与她后来加入S.E.E.D.有什么关联？”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能等待「守林人」主动恢复联系，或者通过斯塔克工业渠道深入挖掘。


    芭芭拉立刻着手追查艾琳·斯特林的行踪轨迹。她发现，这个人在「绿谷」项目解散后不久，就辞去了斯塔克工业的职位，转入一家小型生态咨询公司，那家公司后来被S.E.E.D.收购。之后，她的公开履历中断，只剩零星、模糊的学术会议参会记录和专利共同发明人信息，再往后，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


    时间线完全吻合。艾琳·斯特林，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那个自称「守林人」的神秘盟友。


    “她知道科恩，知道「深根」，知道「初芽」。”布鲁斯梳理线索，“她可能曾经是S.E.E.D.的核心研究者之一，后来因理念分歧叛离。她对S.E.E.D.内部技术和人事有极深了解。但对「收割者」项目和斯塔克工业的关联语焉不详。这里面还有她不愿说，或者不确定的东西。”


    斯诺伊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对「守林人」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通过布鲁斯的通讯设备，隐约感知到对方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以及深藏的悲伤。


    如果那个悲伤的、干净气息的人，真的是艾琳·斯特林，一个曾经为斯塔克工作、又加入S.E.E.D.、最终选择背叛的哥谭人……


    斯诺伊忽然想起阿尔弗雷德说过的话：“有些人，当他们认定目标时，往往听不到道理，也不屑于隐藏意图。”


    但也有另一种人，他们听过道理，见过诱惑，触摸过深渊，然后选择了回头。


    第三十九章


    全球「收割」行动启动的消息，似乎也以某种微妙的方式，传递到了哥谭地下的「初芽」。


    不是通过通讯信号，不是通过外部扰动，而是通过那种斯诺伊无法言说、只能感知的「能量共鸣」。她察觉到，「初芽」的脉动频率在短短十二小时内，从每六十五秒一次，逐渐加速到每五十八秒一次，脉动的幅度也显著增强。


    不是苏醒，不是狂暴化，而是一种……应激反应。


    就像受伤的动物感知到捕猎者接近时，本能地加快心跳，绷紧肌肉。


    “它在害怕。”斯诺伊盯着监控屏幕上那团跳动的紫色光晕，轻声说，“它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布鲁斯站在她身后，也看着屏幕。他没有纠正斯诺伊将人类的情感投射在一个扭曲人造生命体上的说法。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这种「投射」可能比纯粹的客观数据更接近真相。


    “我们能做什么？”迪克问。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少见的无力感。


    “加强防御。继续监控。”布鲁斯回答，“但防御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初芽」是一个信号源，一个标记，一个靶子。只要它存在，S.E.E.D.就不会放弃。他们可以派十次、二十次「鼹鼠」。直到我们防御被耗尽，或者他们找到绕过防御的方法。”


    “那我们应该摧毁它？”达米安问。


    布鲁斯沉默。


    这是一个无法轻易回答的问题。「初芽」是威胁，是怪物，是科恩疯狂野心的产物。但它也是活的生命，有自己的感知、痛苦和恐惧。它在被创造时没有选择权，在被遗弃时没有反抗能力，在被利用时没有拒绝的权利。


    摧毁它，也许是理性的选择。但摧毁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恐惧的生命，从来不仅仅是理性问题。


    “我不知道。”布鲁斯最终说。这是他少有的、如此直接地承认不确定。


    蝙蝠洞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斯诺伊看着屏幕上那团缓慢脉动的紫光，又看看大人们凝重的表情。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再去和它说一次话。”她说，“不是安抚它，不是改变它。就是……告诉它，有人知道它害怕。有人不想让它被坏人拿走。”


    布鲁斯转头看着她。迪克、达米安、芭芭拉（通过通讯器）和阿尔弗雷德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这可能让你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中。”布鲁斯说。


    “我知道。”斯诺伊回答，“但它在害怕。如果我不去，它只能自己害怕。”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直视着布鲁斯。“你教我的。要做正确的事，不是容易的事。”


    蝙蝠洞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布鲁斯轻轻点头。


    “阿尔弗雷德，准备监护。神谕，监测所有数据。斯诺伊，三分钟，如果它有任何异常反应，立刻切断。”


    斯诺伊走到隔离室中央，闭上眼睛，将意识投向地下深处那个恐惧的、扭曲的生命。


    她这一次没有尝试安抚，没有尝试共鸣，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将一句极其简单的话，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轻轻放进「初芽」混乱的能量场边缘：“有人在这里。你不会被一个人留下。”


    脉动没有停止，恐惧没有消失，紫色光芒依然跳动。


    但在那一瞬间，斯诺伊感觉到，「初芽」的脉动节奏，极其微小地、极其短暂地，与她心跳的频率同步了一下。


    然后分离，回归原本的混乱。


    那不是回应，不是沟通，甚至可能只是巧合。但斯诺伊愿意相信，它听到了。


    第四十章


    「初芽」的恐惧信号、「深渊之喉」的全球扫描、阿尔卑斯节点被「收割」、S.E.E.D.内部派系加速竞争、斯塔克工业的暧昧立场、「守林人」艾琳·斯特林的沉默……


    所有线索和信息像不同支流，在哥谭这个节点交汇，汇聚成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科考航次采集的数据已经足够。为安全起见，「信天翁号」提前结束任务，开始返航。船上的特殊传感器阵列被严密封存，将随船带回韦恩企业实验室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守林人」在静默五天后，终于发来一条极其简短、没有经过任何跳转加密、几乎是「明码」发送的紧急信息：“身份暴露。正在撤离。关于斯塔克——他曾与S.E.E.D.早期研究有技术交换，但后来终止合作。他不知道「收割者」项目的真实规模。他近期在调查「深渊之喉」，目的不明。小心他，但也可以利用他。还有——我的真名是艾琳。我曾是哥谭人。”


    信息发送时使用了极不安全的明码，几乎是故意让人截获。这可能是她最后的、绝望的「公开声明」。


    布鲁斯立刻下令追踪信号源。但信号只持续了零点三秒，且来自一架正在飞越公海的商业航班上的WiFi热点，显然是临时劫持。艾琳·斯特林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但她留下的信息，清晰地点明了斯塔克工业与S.E.E.D.的历史交集，以及托尼·斯塔克本人近期对「深渊之喉」的关注。这不是巧合。


    “需要和斯塔克直接对话了。”迪克说，“不是通过莎伦·卡特，不是通过加密信息交换，是直接、坦诚的对话。”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了所有关于斯塔克工业的情报文件，以及托尼·斯塔克本人的公开和私密活动记录。


    几小时后，他做出了决定。


    “安排一次「意外」会面。”布鲁斯说，“不是以蝙蝠侠的身份，是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下周，斯塔克博览会的慈善晚宴。他会到场。”


    晚宴是一个公开场合，有足够多的旁观者和媒体，双方都无法做出过激行为。这恰好为一次试探性的、有限的、同时可被双方解读为「社交」或「商谈」的接触提供了完美掩护。


    同时，蝙蝠家族内部也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防御系统全面升级。戈登局长被告知「可能有针对哥谭关键基础设施的高科技袭击」，同意在东南封锁区外围增加警方巡逻频次，但对具体威胁性质保持模糊知情。


    迪克和达米安轮流驻守封锁区核心监控站。芭芭拉将全球监测网络的实时警报接入蝙蝠洞主屏幕。


    阿尔弗雷德检查了所有医疗和后勤储备，确保在长期高强度作战下能维持供应。


    斯诺伊也进入了她的「战备」状态。她不再刻意练习能力，而是将更多时间用于休息、冥想、和那盆她照料已久的蕨类植物安静相处。她知道，当真正的战斗来临时，她的战场不在前方，而在感知的边界。她需要保持最敏锐、最稳定的状态。


    风暴集结前夜的哥谭，表面上依然如常。犯罪巷有抢劫，金融区灯火通明，港口货船进出，阿卡姆的疯子们安静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