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你问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迪克说，“这就是答案。因为我们都经历过无家可归的感觉。因为布鲁斯把我们一个一个捡回来，让我们重新有了家。你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拍了拍斯诺伊的肩膀。“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你这边。但如果你问我，我会选第三个。斯诺伊·韦恩，这名字真不错。”


    第六十四章


    和迪克不同，达米安没有主动找斯诺伊聊。斯诺伊是在训练区找到他的，他正在和训练机器人对打，动作凌厉，每一击都带着实战的狠劲。


    斯诺伊在角落里坐下，安静地看着。她知道达米安不喜欢被打扰，更不喜欢被问一些「软绵绵」的问题。所以她只是等着。


    训练持续了大约半小时。达米安终于停下来，摘下训练手套，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你在这里乾什么？”他没有看她，但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排斥。


    “等你。”斯诺伊说。


    “等什么？”


    斯诺伊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等等看。”


    达米安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和最初那种审视和警惕已经不同。


    “布鲁斯问过你了。”他说。


    斯诺伊点头。


    “你想知道我的看法。”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斯诺伊又点头。


    达米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这是斯诺伊第一次见他这么放松的姿态。


    “我被刺客联盟养大。”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特殊的，是继承者，是武器。母亲教我怎么杀人，外祖父教我怎么统治。家？那是弱者的借口。”


    斯诺伊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来到这里之后，我很长时间都看不起他们。”达米安的嘴角微微下撇，“迪克太软，格雷森家的人总是这样。父亲……布鲁斯，他有太多原则，太多束缚。我以为这是软弱。”


    他转头看着斯诺伊。“后来我发现，不是软弱，是选择。他们选择不成为我们那样的人。他们选择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地方。”


    斯诺伊想起迪克的话，想起布鲁斯昨晚的表情。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她问。


    达米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的答案不重要。你的选择是你自己的。”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这里比刺客联盟好。至少，你可以选择自己是谁。”


    他继续向更衣室走去，没有再回头。


    斯诺伊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想，这大概是达米安能给出的最像「欢迎」的表达方式了。


    第六十五章


    傍晚时分，斯诺伊在厨房找到了阿尔弗雷德。他正在准备晚餐，动作娴熟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需要帮忙吗？”斯诺伊问。


    阿尔弗雷德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当然，斯诺伊小姐。如果您愿意，可以帮我把这些胡萝卜切成小块。”


    斯诺伊洗了手，拿起菜刀，开始认真地切胡萝卜。她的刀工还很生疏，切出来的块有大有小，但她很专注。


    “您今天问了很多人的意见。”阿尔弗雷德一边搅拌锅里的汤，一边说。


    “嗯。”


    “有结论了吗？”


    斯诺伊没有立刻回答。她切完最后一根胡萝卜，放下刀，看着案板上大小不一的块。


    “我不知道。”她说，“好像……应该选第三个。但我不确定自己配不配。”


    阿尔弗雷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斯诺伊从未见过的东西。


    “斯诺伊小姐，”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您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您当成这个家的一员吗？”


    斯诺伊摇头。


    “不是您用能力帮忙的时候，不是您在植物园预警的时候，也不是您在海底冒险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说，“是您从外面回来，会记得给日光照的那盆植物浇水的时候。是您在我端茶来的时候，会抬头说谢谢的时候。是您会在深夜安静地坐着，看我们所有人忙碌的时候。”


    他转过身，继续搅拌那锅汤。“这个家，不是因为血缘才叫家。是因为在乎。您在乎这里的人，在乎这里的植物，在乎这个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这就够了。配不配的问题，根本不存在。”


    斯诺伊站在那里，看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厨房里飘着汤的香气，窗外的暮色渐深，远处传来迪克和达米安在训练区的说话声。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


    第六十六章


    决定收养手续的那天，斯诺伊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布鲁斯带她去了蝙蝠洞的监控区。屏幕上，「初芽」的画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暗淡。那团曾经脉动的紫色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认。


    “它快要结束了。”布鲁斯说。


    斯诺伊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那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同情、让她不惜冒险去安抚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想去看看它。”她说。


    布鲁斯没有拒绝。他带着斯诺伊穿过封锁区，进入「初芽」所在的地下空间。这里比上次来时更加寂静，那些曾经狂舞的根须已经干枯萎缩，紫色的光芒只剩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斯诺伊走到聚合体旁边，蹲下身，将手轻轻贴在它干枯的表面。她能感觉到，它残存的生命力正在极其缓慢地消散，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谢谢你。”斯诺伊轻声说，“谢谢你没有伤害更多的人。”


    聚集体没有回应，也不可能回应。但在那一瞬间，斯诺伊似乎感觉到，那微弱的紫色光芒，极其短暂地闪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初芽」死了。


    斯诺伊站起身，看着眼前这团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残骸。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不是悲伤，不是释然，只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平静。


    布鲁斯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


    “它本来不该存在的。”斯诺伊说，“但最后，它是平静的。”


    “因为你帮了它。”布鲁斯说。


    斯诺伊摇摇头。“我只是让它不那么害怕。是它自己选择了平静。”


    他们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身后，那团曾经让整个哥谭紧张的怪物，终于在黑暗中归于尘土。


    第六十七章


    收养仪式没有大张旗鼓。韦恩家的律师准备了一应文件，几个必要的签字，加上哥谭市法院的一纸裁决，斯诺伊就正式成为了布鲁斯·韦恩的被监护人，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和名字。


    斯诺伊·韦恩。


    她在文件上签下这个名字时，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今以后，她不再是没有来历的「异常存在」，不再是被观察的「临时收容对象」。她有家了，有名字了，有身份了。


    当天晚上，阿尔弗雷德准备了一顿特别的晚餐。迪克从布鲁德海文赶了回来，达米安难得地没有提前离席，连布鲁斯也破例喝了一点红酒。


    餐桌上，大家聊着普通的话题，没有刻意提起这个特殊的日子。但斯诺伊能感觉到，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欢迎。


    迪克给她讲了一个关于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闹出的笑话，逗得斯诺伊忍不住笑出声。达米安难得地没有嘲笑迪克，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布鲁斯很少说话，但斯诺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餐后，阿尔弗雷德端来了一个蛋糕。不是特别大，但装饰得很精致，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欢迎回家，斯诺伊」。


    “这是您教我的配方吗？”斯诺伊问。


    阿尔弗雷德微微点头。“是夫人留下的配方。以前，每次家里有新成员加入，她都会做一个。”


    “夫人？”


    “布鲁斯老爷的母亲，玛莎·韦恩。”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她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她还在，一定会很喜欢您。”


    斯诺伊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看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布鲁斯，迪克，达米安，阿尔弗雷德。他们都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同种类的温度。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发紧，“谢谢你们。”


    迪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煽情了，切蛋糕吧。”


    第六十八章


    成为斯诺伊·韦恩之后，日子和以前没有太大变化。她还是住在那个房间里，还是在日光室吃早餐，还是每天进行学习和训练。但有些东西变了，变得微妙而真实。


    比如，她开始在「家」这个词前面加「我的」。我的房间，我的书，我的家人。


    比如，她会在阿尔弗雷德端茶来的时候，不只是说谢谢，还会问「你今天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