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并没有任何勉强在。


    黄濑凉太也就笑了笑：“是吗, 那就好。啊……不过你现在看起来的确比刚来那会儿要好很多。”


    清水祈弯弯唇角：“学校还挺有趣的。”


    他们走出拉面店, 四月初, 还有些寒意没有褪去，穿堂风拂过的一瞬间, 黄濑凉太下意识挡在了少女面前。


    清水祈被他挡的严严实实。


    在穿过狭窄的玄关的那一刻，世界眨眼间宽敞了好几倍, 天空是明亮高远的浅蓝, 微冷的风卷着从树枝上掉下的叶子游过脚边。


    从一级一级的台阶向下，金发前辈的背影始终近的一伸手就能触碰。


    清水祈忽然低声开口：“黄濑前辈，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问呢?”


    前辈的例行关心吗……


    或者，是她哪里又表现出不安了?


    清水祈并不清楚，于是声音也不大，比起询问, 倒像是呢喃自语。


    黄濑凉太原本在神游。


    她开口的时候，下意识偏过头去听。


    然后距离也自然拉进了几分。


    正好是最后一级台阶。


    他伸手，避免女孩子摔倒，顺便解释道：“因为小祈说大家都有要做的事情的时候，没有露出笑容啊。”


    清水祈愣住：“……仅仅因为这样吗?”


    从台阶下来之后，有一排自动储物柜，黄濑凉太一边将购物袋存在置物柜里，一边回答。


    “什么‘仅仅’，这种情况还不认真吗?”


    金发少年边用长手长脚的优势，轻松将东西放在高处的柜子，边随口说着：“我可是希望小祈能一直做想做的事情，非常耀眼又振作人心哦。”


    女孩子低着头道：“……但我的确一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啦。”


    “还不够开心啦。”


    黄濑凉太合上柜子，微微弯着腰，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不自觉温柔地笑道：“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安，我都会想着，要是能做点什么让小祈安心就好了。”


    “我希望小祈能永远开心，也希望和我在一起时，你能更高兴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绿发少女微微抬起眼睛。


    “……”


    她的睫毛很密，有些浅，柔软地拥簇着银色的瞳孔，像是月光怜爱地拥抱湖泊。


    每一次注视的时候，哪怕没有开口，也仿佛听到自己种种繁杂的心声。


    黄濑凉太心跳微微加速，随即便心虚地收回手，讪讪笑着道：“小祈对我们也是这样吧，所以别介意啦。这可是希望我心情好起来的约会诶，你要更开心一点才是。”


    虽然表面上这么自然地说着。


    黄濑凉太背在身后的手却微微蜷缩——他做出来了!他居然这么自然地摸了小祈的头!


    这这这应该算是亲密接触吧!!


    少年脑海中的念头乱飞，目光也有些游离，好像发呆一样。


    清水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手腕微微下压，才很轻很快地回了句：“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做点什么回报而已。”


    黄濑凉太没听清：“嗯?”


    “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好好玩吧。”


    绿发银眸的少女快走几步，将手背在身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前辈要好好开心起来哦，不然我就白被黑子前辈调侃了。”


    “诶?什么什么——小黑子说了什么嘛!”


    “秘密哦。”


    “不带这么耍赖的啦，小祈——”


    *


    接下来的约会就要正常很多。


    虽然黄濑凉太一直试图问出清水祈和黑子哲也的聊天内容，同时还发了信息给黑子哲也。


    但黑子哲也只是回了个：“：D”


    然后全都忽略。


    黄濑凉太只能在游戏中心大杀四方——然后被清水祈K.O.


    除了篮球机，不管什么类型的游戏，清水祈都很擅长。


    但是跳舞机她没有参与，而是撺掇着黄濑凉太去给她赢了个三等奖。


    那是一个熊猫包包。


    清水祈拿到手就给岩仓美津未拍了照，对方回了个羡慕的表情。


    清水祈边输入边念：“美津未喜欢的也可以送给你，我可靠的前辈肯定能再赢一个的。”


    黄濑凉太瞪圆眼睛：“但是这个一天只能来一次啊!”


    “那你下次再帮我赢好了。”


    女孩子笑眯眯的：“反正我们黄濑前辈超可靠的，只要看过一次怎么跳，就能完全模仿不是吗?”


    黄濑凉太被吹得飘飘然，还故作谦虚：“还是得先看过才行，要我自己来我还是做不到。”


    “我的话看多少遍都不行呢。”


    黄濑凉太自然地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小祈想学，无论多少遍我都可以教哦!”


    清水祈笑：“这个，完全不想学哦。”


    “诶?”


    金发少年愣了一瞬，有些沮丧地垂着脑袋。


    不过没过几秒，又叉着腰自信笑道：“小祈不想学也没事，只要有我就够了!”


    清水祈伸手，望着他的头顶。


    黄濑凉太便下意识低下头，方便她动作，乖乖问道：“我头上有东西吗?”


    游戏中心人来人往。


    到处都是年轻又活力十足的少年们。


    女孩子却只是静静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黄濑凉太歪歪头：“……嗯?”


    清水祈也歪了歪头，笑意浅浅：“嗯?”


    金发少年瞬间就失了言语，这个小插曲也一瞬间就被略过。


    总体还算和谐又温馨的一天过去之后，黄濑凉太想送清水祈回家。


    清水祈笑着摇摇头：“我搭地铁可以直达，很方便的。前辈要回家还得转乘吧，要早点回家哦。”


    “那么多东西呢……”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哦。”清水祈不为所动，“前辈知道我的力气的。”


    虽然是这么说。


    黄濑凉太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女孩子：“天都要黑了。”


    清水祈心平气和回答：“现在是四月份，按照东京的经纬度，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二十分钟，等我回家应该还是亮的。”


    黄濑凉太：“……”


    眼看着他耷拉着肩膀，一副就要被绕晕的样子，少女扑哧一笑，从包里拿出一只塑封的耳环，递给他。


    深色耳钉和耳圈的结合，有点像是耳夹。


    耳圈没有闭合，半开放的长度，刚好微微陷入耳垂的软肉。


    款式很简单，小小一个，并不算显眼，但很百搭。


    黄濑凉太有些小心地捧着耳环，有些呆呆地看着清水祈：“……”


    清水祈无奈：“送给你。”


    “给我吗?!!”


    黄濑凉太看了手里的东西，再看了眼女孩子的表情，确认之后，才迫不及待地戴到耳朵上。


    戴好之后，黄濑凉太晃了下，又很小心怕甩掉，眼神明亮：“……怎么样!”


    清水祈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给他看。


    金发少年喜不胜收地照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沉浸其中的样子，还不忘矜持地补问一句：“这是在哪里买的啊?”


    “游戏中心旁边的那家店里。”


    “原来如此……诶诶?你刚刚买的吗!”


    “嗯。顺手。”


    黄濑凉太原本还想说什么，被这句话堵死。


    他呆呆地眨了下眼，想起耳朵上的新耳环，倒也不沮丧：“我今天很高兴哦!”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黄濑凉太：“但是真的很高兴嘛!”


    “那，下次……”


    少女停顿了下，欲言又止，表情却不变。


    黄濑凉太呼吸都屏住了，严阵以待地期待着。


    她微微叹了口气，还是笑着道：“下次前辈不高兴的时候，再叫我一起出来吧。”


    黄濑凉太：“那……”


    清水祈将食指竖在唇上，轻轻笑了下：“不要让我太担心哦。”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了几步。


    柔软的白底碎花裙摆飘飘摇摇，拂过女孩子的小腿，又层层波浪般落下迭起。


    绿发的少女撩了撩多余的长发，手背挡住些许脸颊的表情，那双眼睛还是笑着，平静又清晰，仿佛无比公正的、不会为任何人或事动容的湖泊。


    “再见。”


    她纤细的手臂抬起，又落下。


    转身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地铁站口。


    后颈处的抽绳飘起，宛如蝴蝶般扇动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