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原走不理解：“那又如何呢?”


    对于他这样执着一件事的人来说，的确, 恐怕很难理解吧。


    清水祈轻笑了下：“灰二哥和我讲了他的计划, 还有他这些年来为了这个计划所做的准备和努力, 再加上灰二哥本身的个人能力和阿走前辈的实力……也就是说。”


    她换了一套说法：“灰二哥给我展示了一个实际且较为结构完整的方案, 并且提供了可能性和行动力, 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而我选择了相信这个可行性——为什么不呢?对我来说又没有任何损失。”


    藏原走：“……”


    明明还是日语，明明还是一个人, 说的话却变得深奥、难以理解起来。


    少女只是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轻快笑容。


    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似乎本来也不打算让他理解这种说法。


    在藏原走更加茫然却因为无法理解哑口无言时。


    清水祈一边调整着相机，举起来边拍边看效果, 一边随口道：“我啊, 和阿走前辈这样的人不一样，我没有任何可以穷尽整个青春、花费珍贵的学校时光去努力去追寻的热爱梦想之类的。”


    “但我又偏偏认识了你们这样的人，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个的，全都闪闪发光, 纯粹耀眼到仿佛完全靠近不了，却又让人一瞬间好像理解了飞蛾扑火。”


    藏原走不确定：“……你在说我吗?”


    清水祈扑哧一笑，表情和语气都有些散漫似的：“是啊。像前辈这样的令人羡慕的人。”


    和最开始富有朝气和感染力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藏原走恰好并没有看到，所以也只是仍然处于各种层面上的意外和困惑之中。


    而清水祈并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


    一开始就没有。


    “我相信灰二哥，”她重复，“他能做到的——有些东西，只有你、只有灰二哥这样的人能完成。”


    “而我所能做到的，仅仅不过是站在这里，为你们记录，为你们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女孩子玩笑似的笑着说了一句。


    藏原走无法理解清水祈的语气，以及话语所包含着的复杂情愫和意义。


    他只是莫名有些难受。


    尽管女孩子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或者失落的信号。


    抛开跑步，藏原走其实之前也是有留意过对方。


    清水祈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从来都不会让场面变得僵持，而且说话也很好听。


    ……反正，是他永远模仿不来的。


    藏原走关注了几次之后，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天差地别，也就没有继续关注下去了。


    比起正面和她交谈，他印象中更多的都是对方的背影和侧脸。


    个子小小的女孩子，但很靠谱。


    眼睛总是笑着，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但总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除此之外，又安静的毫不出众。


    很难理解。


    藏原走思考无能的时候，也就不愿多想。


    以至于许久不见之后，甚至忘记了对方的长相和性格。


    但多见几次，记忆又一下子回来了。


    甚至比原本好像还要清晰。


    他甚至一下子记起来女孩子那个独特的眼神——


    藏原走不清楚她能看到怎样的风景，感受到怎样的世界。


    但他知道，对方的眼里，一定有些东西是他这种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的人看不到的。


    所以她才能总是突然又及时地出现，让人平静，让人安定下来。


    初中时身后跟着跑的小小身影是那样，高中时拿着相机挡在受伤的队员面前是那样，现在，在他既觉得不可能、又暗自产生了期待和茫然的时候，也是那样。


    总是会在他快要遗忘的时候猝不及防出现，然后做出令他钦佩的行为。


    尽管藏原走并不能完全理解刚刚的那一番对话。


    但只是从她这个人来理解的话——就是她选择相信了灰二哥和他，所以愿意伸出援手吧。


    毕竟她很善良。


    藏原走的表情有些严肃。


    因为他发觉，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即使察觉到些许不对的信号，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高兴和安心起来。


    这很自私吧……她只是个高一生，不能给她添麻烦了。


    黑发青年默默反省着，也决心回去之后要好好理解一下对方刚刚说出的话的意思。


    而全然不知道他内心想法的清水祈，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对跑步之外的人情世故丝毫不感兴趣，也单纯得没什么记性——这点又和影山那家伙有点相似了。


    清水祈一无所知地盯着河堤两岸，抬起相机：“人来了。”


    看着一群成年男性，她自然地挂起温和的笑容，有些腼腆地走近：“这不是已经完成一次了吗，是个好的开始哦。啊，运动后不要立即躺下来哦，最好原地走动一下……需要我扶着吗?”


    最先赶到的姆萨自然不好意思让人家女高中生扶。


    紧接其后的双胞胎倒是蠢蠢欲动。


    却被暗藏心事的藏原走及时扶了一把，然后又被嫌弃着道谢。


    等阿雪赶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问清水祈：“我跑了多久!”


    紧接着其他人也一个个问起来。


    清水祈仍然腼腆地笑了笑：“十七分钟之后我就没看时间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才第一次跑，还有很大进步空间哦……其实五公里还算轻松对吧，”


    阿雪：“……”


    他啧了一声，左环右顾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藏原走手上的运动腕表。


    下次一定要借过来用一下!


    青年如此想着，却没意识到，自己还没从这次跑步的痛苦当中缓过神，都已经开始想着下一次了。


    从多摩川回到竹青庄后，清水祈把灰二哥准备给众人的早餐热了一下。


    最先回来的藏原走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盯着。


    清水祈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奇怪又好笑：“阿走前辈，厨房是有什么让你害怕的东西吗?”


    藏原走：“……”


    他的心理活动在刚刚的反省，以及对自己身体健康的重视中来回横跳。


    清水祈注意到他的视线，意识到什么，故意询问：“……阿走前辈对我的厨艺很不放心吗?”


    藏原走的表情有一瞬间呆滞。


    在少女的诱导中，他很快说出了过去在青城看到的事。


    清水祈眨眨眼，有点意外：“原来那个时候阿走前辈也在啊。”


    难怪之前灰二哥拐弯抹角问过相关问题。


    女孩子好笑着解释：“那次是意外状况啦，本来有给彻带阿姨准备的便当，但他非要吃我的，结果又吃不了。”


    藏原走：“那你的便当……?”


    “是我自己做的，我口味有点重，所以可能对调味这方面不太擅长。”


    清水祈爽快地承认：“不过到时候重要调味都会交给灰二哥。我自己来的话，也会照顾大家的口味，可能没那么好吃，但应该不至于很糟糕。至少不会食物中毒。”


    藏原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果到时候我做的不合口味可以直说，我可以不参与料理，只打下手。”


    女孩子好脾气地补充：“我只是想减少一点灰二哥的工作量。”


    她说着，端上对方的那份，也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吃掉。


    其他人接二连三回到竹青庄时。


    清水祈已经打扫完厨房卫生，又检查了关于楼梯的老化情况，发现一处钉子露出木板，立刻找房东借了工具处理。


    清濑灰二回来的时候：“需要我帮忙吗?”


    清水祈半蹲在楼梯上，擦了擦脸上的灰，乖巧地摇摇头。


    “有个钉子松了而已。不过楼梯老化确实有些严重，不好固化，我打算等下补点防护措施。”


    “那个就交给我吧。”


    “好。饭菜都热好了，灰二哥和前辈们可以先去吃。”


    看到一桌的热菜和女孩子忙碌的身影，一群还在痛苦于跑步的成年男性陷入沉默。


    留学生姆萨想了半天形容：“……这是，家的感觉。”


    脾气很好、也一直教他日语的神童欲言又止，无奈笑笑：“好像也没错。”


    就连尼古也忍不住感慨：“女孩子摆盘真细心啊，还挺好看的。”


    阿雪：“……”


    清濑灰二微笑：“所以我平时的摆盘，你们是完全不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