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心中对空气的询问自然是收不到结果的。


    清水祈趴在客厅的小桌子上, 望着窗外夕阳西沉。


    在玻璃折射的一圈游动的橘红色光晕中, 挂在阳台上的风铃轻轻晃荡着轻柔的叮当声, 有微风拂过带来凉意, 吹动胸口的绳结和衬衫摩擦。


    此方愈发静谧，清水祈脑海中的想法和声音也越发清晰且理智。


    她不得不向自己承认——她对聪介同学说谎了。


    实际上的她面对内心的情感时, 并不像她口中那么坦然，或许, 其实比聪介同学的态度还要软弱。


    甚至可以说她一直以来只是在逃避而已。


    想着谁都不伤害, 所以谁都不选择——哪怕本来也没什么选择，但她的内心并不够坚定。


    这又不仅仅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


    准确来说，因为她在处理感情、无论什么感情时的不恰当。


    ……可感情方面的相处真的有正确答案吗?


    截然相反的两种矛盾心理在清水祈的脑海中不断地斗争，像是两个像素小人在回合制游戏，礼貌地一人戳一下对方。


    最后扎心的都还是清水祈本人。


    清水祈稀里糊涂想了半天，感觉整个脑子都是蒙的。


    然后又逐渐反应过来……不是, 又没人跟她告白，她在这里一个人纠结什么啊?


    退一步讲，就算她感觉到黄濑前辈是喜欢她的。


    但他不能跟她喜欢菅原前辈那样，只是喜欢但没想过在一起吗?人家本来没说，她非要搞清楚的话，不是在给人难堪吗?——话说，她本来不就是因为这点，才会装成不知道吗?


    清水祈：“……”


    有些东西，似乎也没必要太过反思。


    手机振动几下，清水祈得救般迅速撑着桌子起身，把原本的想法都抛之脑后，去看手机信息。


    是阿岩的。


    她莫名舒了一口气，不自觉扬起唇角查看信息。


    然后表情逐渐茫然。


    两个小时前。


    [阿岩：乌野和青城姐姐选哪个]


    [阿岩：唉，我知道肯定是青城。我会坚定站在祈姐姐这边的!]


    半个小时前。


    [阿岩：怎么办啊姐姐我年纪轻轻就要经历修罗场了!!]


    [阿岩：阿岩哥哥真的好可靠呜呜，我要跟阿岩哥哥学习怎么变沉稳!!!]


    [……]


    最新消息。


    [阿岩：姐姐，你说，我跟乌野的哥哥说了我会跟着姐姐支持青城，还能找乌野的哥哥玩吗?]


    清水祈看到那个“姐姐”，就知道是夏树发的信息。


    大概是阿岩把夏树带到青叶城西之后，不放心夏树，就把手机给他了。


    但即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弟弟，这没头没尾没有前因后果的信息，还是让清水祈一阵费解。


    尤其是最后的“乌野的哥哥”。


    让她微妙得有片刻的心惊。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打了电话过去。


    大约过了几秒才接通。


    然后是夏树带着点心虚和气短的撒娇：“姐姐~你放学了吗!”


    似乎是躲在角落里，微微捂着嘴巴说的，呼吸声有一点重。


    他知道自家姐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在学校看手机信息的，所以对她现在才回复并不奇怪。


    清水祈语气平和：“路上稍微有点事，没有看到消息。你现在还在青城吗?”


    “嗯嗯，阿岩哥哥说等下送我回家!”


    清水祈顿了下，若无其事直接问道：“乌野的哥哥是哪个哥哥?”


    “阿月!就是帮过我们，经常去公园陪我玩的大高个哥哥!叫、叫……”


    清水夏树说着说着卡顿了下。


    他觑了一眼站在一旁、插着口袋面无表情的金发高个少年，磨磨蹭蹭往少年身边挪，带着点期待和忸怩的明亮黑眸也看了过去：“叫月……”


    小学生故意拖着尾音，仿佛引导幼稚园小朋友回答问题一样，看着有几分滑稽，但又尤为天真可爱。


    ……如果他不是那个被当成幼稚园小朋友引导开口的那个人的话。


    月岛萤稍微有些不爽，在心中无声地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扭过头避开眼神交流，怀疑起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他一副冷淡的要结冰的样子。


    站在他身边的山口忠维持不住表情，无奈地扯了扯好友的衣服，却被嫌弃地避开。


    山口忠只好半蹲在夏树面前，露出友善的微笑。


    他刚想告诉小朋友自家好友的名字，还没开口，却见小朋友将食指竖在嘴巴前面，无声地摆出噤声的表情，又眨巴着眼睛指了指月岛萤。


    山口忠：“……”


    他无奈又好笑地举起手，作出投降的样子，又在嘴巴面前虚空拉了下拉链。


    清水夏树蹭蹭蹭跑到月岛萤脸的朝向，按了外放后，捏着手机踮了踮脚，期期艾艾道：“就是那个，在坏孩子手中保护姐姐最可爱的夏树，个子很高、又很帅气的金发哥哥，叫月、月岛——”


    月岛萤：“……”


    手机屏幕的“小祈”姓名不断闪烁。


    他闭了下眼睛，又望了一眼站在另一边从容地静静看着他们的青叶城西副队长，决定不再陪他们继续闹下去。


    月岛萤淡淡看着山口忠，在对方接受到自己的视线后，挺直脊背就要离开。


    山口忠左右为难，但下意识就跟上了好友的脚步。


    正在月岛萤为自己多余的担心感到些许不爽的时候。


    外放的手机中，徐徐传来一个有些失真，但咬字清晰且柔软的女声。


    “月岛萤——是这个名字吗?”


    月岛萤的动作顿住：“……”


    他狐疑地回头，正好对上清水夏树明亮激动的眼神，一时动作有些踌躇。


    但夏树倒没有再完全关注他，只是兴奋地握着手机：“姐姐你知道阿月吗?”


    “我没有见过夏树那位阿月哥哥。”


    少女不疾不徐地轻声强调着称呼，又继续解释：“我只是知道乌野的一年级新生月岛萤而已……应该还有一位，山口忠同学，也是夏树的朋友吗?”


    谁是那种小屁孩的朋友了。


    月岛萤的眉头微微蹙起，想解释又觉得很没意思。


    夏树却是毫不犹豫点头：“对啊，还有阿忠!姐姐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一起被阿月……阿月哥哥保护的!”


    “嗯。”柔软的女声赞同道，语气似乎隐约含着笑，“阿忠哥哥也有保护小夏树哦，要好好感谢。”


    “哪、哪里……”


    山口忠稍微有些意外和不好意思，又很快恍然，脑海中回忆起一个小女孩的影子，却模模糊糊不深刻。


    也和面前这个从容的少女音完全对不上。


    他有些许的面红耳赤。


    倒不是什么心动，只是单纯被一听就很厉害的女孩子哄着一般叫“阿忠哥哥”，有一点点害羞。


    月岛萤看了眼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再看看夏树，更没出息，完全将自己姐姐的话言听计从，立即走到山口忠面前大声道：“谢谢阿忠哥哥!”


    山口忠脸更红了，连忙摆手，完全没了要把人带走时的气势，低声道：“没、没有的，夏树也经常带游戏机让我们玩……”


    “……”


    电话那头的女声可疑地停顿了片刻。


    “夏树，乌野的队伍还没回去?你旁边，他们都在?……你开了外放?”


    清水夏树动作一僵，然后垂着脑袋小声道：“嗯，就，阿月哥哥和阿忠哥哥，还有阿岩哥哥……要关掉吗?”


    月岛萤单手虚虚捂着脸，一副不想认识的样子。


    原本静静站在一边的岩泉一轻轻叹了口气，走近，试图给这令人一头雾水的场面进行隔空解释：“比赛完之后，夏树就没在看台只上了，我去找夏树，看见他在和乌野那两个新生聊天……”


    月岛萤听不下去了。


    他微微吸一口气，稍微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冷淡地补充：“你是这小鬼的姐姐吧，我刚刚看到他偷拍我，又莫名其妙说什么不好意思会支持青城之类的话，就想把人带走，结果被青城副队长阻止——你们既然作为哥哥姐姐的，那就看好小孩别乱跑。”


    莫名其妙。


    他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已经做好面对各种反应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女声并没有任何生气或者质疑的情绪，而是沉吟片刻后，带着些许歉意道：“是月岛同学吧?很抱歉，我弟弟面对熟悉的人会有些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