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着拨着，就取下了印有云朵发卡。


    然后她又调整着自己的项圈。


    边吃点心边调整，不一会儿，也把项圈取了下来。


    还有一些点缀的恰到好处的小饰品，也在她仿佛不经意的“整理”中，慢腾腾取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带着些许疑惑看着，即使一开始不清楚，但看着女孩子身上所剩无几的饰品，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你怎么都把饰品取下来了?”


    清水祈咬着叉子的尖尖，微垂着眸子含糊道：“有点奇怪……不太习惯。”


    佐久早圣臣不太理解：“很奇怪?不是很可爱吗?”


    话音刚落，脸颊泛着淡淡粉色的女孩子，银色的眼瞳又湿润了几分。


    支支吾吾间，羞怯之色越发明显。


    “……还好吧。”


    佐久早明白了，又不明白：“你不习惯被夸可爱吗?”


    “……”


    清水祈只好放下手中的点心，被戳穿之后，她反而能平静一点。


    女孩子无奈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不太习惯……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就被人说可爱什么的——尤其是，故意选了比较可爱的穿搭。”


    佐久早其实想说，但她之前穿的一直很可爱，又觉得她会更难为情。


    他不太巧妙地转移了下话题：“所以，刚刚路上，别人觉得你可爱的那种眼神，你也不喜欢?”


    女孩子露出了出乎意料地茫然之色：“那是，觉得可爱吗?”


    佐久早：“不然呢?只有你是彩色的啊。”


    清水祈：“……”


    佐久早原本想问，还难不成是她第一次感觉到?


    但看着就剩两个麻花辫也只很可爱的绿发少女，害羞到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佐久早圣臣还是克制地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有点不解。


    像她这样可爱的人居然还会因此害羞吗?……好像更可爱了。


    然而清水祈满脑子都是：绝对不能说自己误以为他们在看什么——好自恋好自以为是好丢脸!!!


    截然不同的想法下，两人微妙地保持了默契的安静。


    清水祈其实是能感觉到佐久早一直在看着她的。


    但他的眼神坦然又平静，连欣赏都是理所当然的那种。


    自然而然的似乎像是发呆——这其实让她有种回到很多年前，和两个竹马一起待在“秘密基地”、无人打扰也无人插入的氛围。


    这么一想，其实和佐久早前辈的几次见面，虽然每次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插曲，但每次都是恰到好处的意外。


    不会说回想起来，觉得哪里哪里不妥不应该那么做，也不会觉得太过“精彩”，反而引起些倦怠。


    清水祈不太明白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


    有点像是她走过许多次这条街，但是仍然不算熟悉，直到前辈带她来这里后，她才有种，原来自己家附近还有这样的地方……有点不可思议。


    也有点……隐隐的奇怪?


    清水祈想了一下没想明白，也就没再想，而是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她到底是喜欢别人夸她可爱、还是不喜欢啊?


    其实经常会有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和评价她。


    清水祈也知道自己的脸型和五官——除了眼睛之外的地方，虽然没有那么精致漂亮，都是偏向可爱的风格，而且是那种很无害、有点讨人喜欢的可爱。


    尤其是以前圆嘟嘟的时期，经常会被各种长辈和姐姐抱着一通揉。


    但是，大概是到了国中的时候，由于……种种因素，她想变得成熟可靠、变得令人安心的魅力，无论是学习化妆还是穿搭，都喜欢营造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令人安心的前辈或者姐姐，值得信赖的后辈和妹妹，相处和谐的学生……她一直在努力试图让自己有所成长。


    而“可爱”这个从小就被安在她身上的固有词，再被提及的时候，就似乎像是在说，“你还没有真正长大哦”。


    虽然也不能算贬低或者瞧不起之类的吧。


    但是多多少少会有些不甘心……?


    清水祈一边咬着泡芙，把这个“发现”随口——又或许应该说脱口而出，告诉佐久早圣臣的时候，想的是，这样应该就能解释自己刚刚的局促了吧——虽然实际上，这种事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但如果是佐久早前辈、只是聊天而已，说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清水祈莫名忐忑地想着。


    然而佐久早圣臣只是疑惑地看着她，不解道：“可我一直都觉得你非常厉害啊。”


    “……”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的时候，”卷发少年稍微陷入些回忆，“你听说过‘熵增定律’吗?”


    清水祈微微别开眸子：“世界总会自发地且不可避免地走向混乱……直至灭亡——我听我哥哥说过，但是具体的不是很了解。”


    因为不喜欢。


    “你知道已经算得上厉害了。”


    佐久早随口道，又以陈述的口吻轻声道：“我不喜欢这种说法、又或者原理，但是我觉得是正确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原本是如此想的，但是你出现之后，好像又没那么正确了。”


    “……”


    清水祈茫然地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连嘴角边沾上了黏糊糊的奶油都没发觉。


    黑色卷发的高大少年却还在以那种平静的语气，将自己的印象娓娓道来：“……第二次，我本来以为见不到的，因为最后没有下雨，直到天晴了也没见到你。等见到的时候，我只是在高兴能见到了，但是你在意的和我在意的完全不一样。”


    “我从来没想过，因为不想半途而废喂食的那些猫，在此后会有怎样的命运，但是你不同，哪怕只见了一次，你也会在冒着雨爬树，会积极主动地思考它们的出路，然后行动。”


    “……哪怕是刚刚，你也是在希望每个女生都能被公平且善意地对待吧。”


    佐久早圣臣说到这点，语气也带了点感慨。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能够坚持自我、保持善良，并且努力生活的人。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烦而且没必要，你能活得这么五颜六色，还能让周围的人受你影响开心起来，难道不厉害吗?”


    在遇见她之前，佐久早也从来没想象过，自己会和这样的人聊着这样的话题。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


    这样一个本该和他毫无共同话题、并且也不是他会靠近类型的女孩子，正坐在他的对面，并且和他正常且和谐地交流着。


    或许是奇迹，或许是魔法，又或许只是因为是她。


    佐久早圣臣理所当然地认为着，自己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平常的阐述和评价……虽然他并不喜欢评价他人。


    而被“评价”的本人，欲言又止了半天，勉强找到自己可以接话的地方。


    “……五颜六色，是什么形容?”


    “……”


    黑色卷毛少年沉默几秒，若无其事地跳过，总结：“总之，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但是，不妨碍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可爱。”


    他看了眼再说下去，可能真的会害羞到哭的女孩子，微妙地停顿了片刻，还是理智上线选择了解围。


    “如果你一直因为他人夸你可爱而觉得难为情的话，不如把这个形容词当成对你的感谢。”


    脑袋一片混乱的清水祈：“……感谢?”


    佐久早坦然地点点头：“因为见到你心情好起来的感谢。”


    清水祈怔然。


    他忽然回忆起起上一次被单独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子的“要求”。


    佐久早犹豫了下，还是慢吞吞地摘下口罩，稍微有点难为情、但顺从心意地不再克制笑意，认真道：“我很高兴。”


    “……”


    *


    和佐久早分别之后，清水祈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到最后却只隐隐嗅到泡芙夹心奶油的甜味。


    还有些黏黏糊糊的。


    她洗了把脸。


    去见奇迹的世代的几位前辈时，清水祈还是按照自己一贯的习惯，选择了稍微往偏向沉着一点的风格。


    铅灰短款卫衣搭配长裤。


    由于几位前辈的习惯，她在卫衣里面叠穿了件白色长袖，鞋子也换成运动鞋。


    微卷的长发扎成蓬松爽利的高马尾，刘海也卷了卷，露出化了浅妆后、多了精致也少了几分稚气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