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也微微侧目，意外于上次见还单纯又有些孩子气的少女，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能如此平静地猜出那些围绕着各自的利益，明里暗里的小动作。


    赤司征十郎望着她, 像是惊讶又像是意外：“你猜到了。”


    清水祈在见他之前，一路上都在思考和复盘，多多少少也猜出来了这其中的变动。


    “面试的时候，我看见好几个选手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表情。”


    绿发少女不带感情色彩地客观说着：“但根据我判断，他们的能力应该不足以让他们表现出那种自信。”


    “这样的话，应该没办法筛选出需要的选手去综合考核吧，所以只能临时举办。”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不少杯子，地面上还有水痕，应该是已经有不少人出来而且离开了。后来向旁边出售纪念物的商店老板打听了下，在我之前，似乎出来了不少面色不好的同学们。”


    赤司征十郎的唇边浮起些难以察觉的笑意来。


    但还没等他开口，印象中认真又坚守原则、执着的不像话的小姑娘又再度开口。


    “除此之外。”


    清水祈出乎意料地道：“选手个人宣讲的时间提前了一天，也就是说，本应该是二号到四号，但五号那天的宣讲并没有取消——是内定了其他人吗?”


    她的语气很心平气和，最多就是带了点猜想是否准确的好奇，不过好像又无关紧要。


    并没有其他任何探究意味。


    就仿佛，她只是因为是面前这个人是赤司征十郎才会随口一问而已。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能问也不会问，更不会在乎。


    “……”


    赤司征十郎停顿了片刻。


    他注视着少女那双出奇淡然的眸子，忽的有些恍然，以至于问了出声：“你不会觉得很不公平吗?”


    清水祈微微攥拳，有些无奈：“即使要觉得不公平，也不该是我。现在的我，反而要对此感到庆幸和感激吧。”


    庆幸出现了那个内定的人，庆幸还会有三个人的相对公正。


    因此她才有再次展现自己的实力的机会，成为这个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而且，那副歌牌大概就是决定选手顺序的方式——很显然，有寿美枝学姐的插手。


    浅茶色长发少女在入部之前，作为招揽条件之一的承诺，尽管没有在当时完成那个“交易”，但在此之后始终保持着有效性。


    而千里迢迢赶过来，告诉她这些内容的赤司前辈，估计也做了什么，参与维护了那份相对的“公平”。


    所以她还得感激他们的帮助。


    “……”


    清水祈垂着银眸，笑容温柔，神情平静，没有一丝勉强道：“赤司前辈是担心我才会出现的吧，不过，能够回家的话，我已经很满足了。这还是托了前辈的福。我真的很庆幸我能遇见您。”


    赤司征十郎自然察觉到了她心境上的那点变化。


    他既意外于女孩子坦然的接受，却又隐隐觉得，这并非意味着这孩子……不，已经不能用这孩子来形容少女了。


    赤司征十郎不觉得清水祈会发自心底接受。


    但并非是不接受他和寿美枝的帮助，而是，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现象。


    换做以前的话，她大概会更不甘心一点……


    尽管这点“不甘心”，在以前的赤司征十郎看来，完全是作用不大的催化剂。


    在他看来，即使没有这份催化剂，她也会尽自己全力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女性。


    正是碍于这份“不甘心”，她才总是很难踏出关键性的一步。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那份独特的才能，而他看见了她的这份才能，会好好运用——在高二之前，赤司征十郎始终是这样想的。


    或许是命运安排在他身上的转折。


    高二这年，赤司变化了很多。


    无论是行为方式，还是思考方向，亦或者情感上的偏颇，都有着不同程度上的改变。


    他也逐渐看到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人和事。


    比如说自己队友的内心想法，比如说超出自己预想、迅速成长着的少女……此刻的她，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再过几年之后，面对当年的自己，她又会如何去思考呢?


    这些放在过去会让他感觉到不可控，需要被消除的变化，放在如今的他面前，竟然有几分期待起来。


    赤司征十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话锋一转，自然而然道：“那今天的考核就算合格了。”


    既然少女此刻选择了平静接受，他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地激发她那点不甘心。


    开心一点吧。


    红发少年注视着她的眸子带着笑意。


    女孩子果然愣住。


    她眼睛微微睁圆，张了张口，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这……啊。”


    对上自家前辈一如往常淡定从容的表情。清水祈忽然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女孩子语气放松：“这是第二个出乎意料的考核啦。”


    “嗯。因为临时的变动，所以无法带你去看雪丸。”


    事实上，他也只是在两个小时之前才知道发生的全部事情，然后临时决定改动原本的安排，提前来到东京。


    清水祈自然也知道，所以有些好奇：“现在要去哪里?”


    “我家。”


    赤司征十郎有些神秘地微笑着：“不能带你去骑马，但另外一份‘礼物’还是能送得出去的。”


    清水祈想了想：“话说，赤司前辈你穿的这么正式，原本是在做什么啊?”


    “京都那边的公司处理一些小事。问题不大，等下可以接着处理。”


    少女瞪圆眼睛：“……该不会是第三个考核吧?”


    赤司想了想，不置可否，只是笑：“谁知道呢?”


    等到了赤司在东京的本宅之后，清水祈刚被少年带着进入大厅，就见一群穿着打扮都很时尚的女人——绝非是本宅的佣人，齐刷刷地盯向了她。


    就算清水祈习惯了被打量，却也没有这么经历过这样的直白。


    为首的一个女人拿了软尺，恭敬地询问着赤司：“可以让我去更衣室为这位小姐测量一下数据吗?可能需要微调一下尺寸。”


    清水祈打量了一下周围放着的一排蒙着布的衣物架，还有放在一边的化妆箱，隐约猜到了一些。


    她小声对赤司道：“到时候还要去是要去见普通观众的，应该不至于要穿礼服这么夸张吧。”


    “会统一安排正装。和现在也差不多。你可以当成提前体验一下。”


    赤司补充解释：“除此之外，她们还会和你交流一下在正式场合的妆容细节。”


    清水祈：“!”


    如果是这个的话那她的确感兴趣起来了!


    她的外婆会的美容技术有很多，在教会她护肤之后，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在教化妆。


    由于生病加上年纪原因，外婆教给她的，仅仅只有她想知道的怎么变漂亮的那些东西。


    到了后面做手术之后，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将自己过去总结的经验笔记和书都交给她，靠她自己摸索。


    清水祈在这方面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而且也经过了大量的实践练习，却仍然不足外婆曾经的一半技术。


    关于剩下的没能学会的内容，她一直都很感兴趣，甚至想过要不要去专门学习一下。


    但碍于对她来说实用性不大，而且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不断把这项计划往后推迟。


    正式场合的妆面她也略知一二。


    但她知道的“正式场合”和赤司前辈口中的“正式场合”，肯定不是一个级别的。


    清水祈没有指望自己能做到尽善尽美，但能再多学一点的话，她自然是很乐意的——就当成接下来几天的活动前放松了!


    女孩子完全放松警惕，乖乖地跟着自己的“大前辈”去了更衣室。


    而赤司征十郎就开始安心地处理着自己未完成的文件。


    由于礼服比较贴身，清水祈量尺寸的时候，几乎需要脱掉全部衣服。


    负责服装修改的女人原本还担心，从未接触过的年轻女孩子对此会感到羞耻而不配合，但清水祈只是愣了下，然后就局促但顺从地配合照做。


    在女人测量完毕，报出数据之后，她还平静地看了眼全身镜，受教了一般点头：“原来指的是那些。”


    正式场合，为了让妆容更符合礼服的特质，需要先挑选好礼服再化妆。


    礼服尺寸修改需要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清水祈就在和专门化妆师沟通一些化妆的思路和细节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