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朋友——这是在东京见到的第一个熟人，而且很巧的是我们正好住一个小区——我们现在在东京森美术馆。”


    “我刚结束了在这里的一日兼职，获得了很多从未想过的经历，不过也快要累趴啦，还好有我的朋友帮我拿东西!”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


    电梯门正好缓缓打开。


    清水祈将镜头换了个方向，一阵风袭来，五月初的东京夜景也缓缓展开。


    闭关时间，空旷的半包围的展望台此时空无一人，天花板的灯光也全部熄灭，一片幽暗。


    只有安在栏杆边缘的一排蓝色小灯始终亮着，作为对闯入者的警醒。


    女孩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响着：“……美术馆的城市展望台，这里还蛮有名的哦，可以拍到很不错的夜景，就是风比较大，晚上记得多穿点衣服。你说是吧研磨——我要拍你了哦。”


    “……随便你。”


    孤爪研磨立起领子，将脑袋缩了缩，盯着镜头，小声：“最好穿防风的衣服。”


    清水祈弯着眸子笑了下，再次转换了下镜头的方向，随手对着展望台后就没管了。


    她拉着少年，小心地走到了展望台边缘的栏杆。


    这里的风是最大的，但视野也是最开阔的。


    城市的夜色是霓虹灯的颜色。


    星星点点的光练成一片，多望几眼之后，彩色的灯海在风声中模糊，起起伏伏像是游鱼。


    又或是烟花。


    两人的外套都被风吹鼓鼓囊囊，宽大了好几码。少年的短发被吹成了大背头，露出完整的五官，倒映着城市夜色、微微眯起的金瞳之中，既有些新奇又有点对风的讨厌。


    绑着头发的清水祈忍不住笑。


    却没发现，换衣服的时候弄乱了发型，有几缕没绑好，便成了风的形状，往后浮起，在这幽蓝的夜色之中，如同海中的水母。


    孤爪研磨戳了几下，女孩子却完全没发现。


    她入神地观赏着这个城市的俯视图，喃喃道：“我刚刚换完衣服的时候，看到一旁展望台的地图，忽然很想看看，就问了一下，发现下班到闭馆这段时间，展望台是对员工开放的。”


    “不过，好像除了新入职的员工，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来。馆内的前辈跟我讲，一个人来这里的话，太冷了。”


    少年的回应，是在她身后伸出微凉的手。


    放在她额头上几秒后，他才敷衍道：“你也不是很冷。”


    清水祈先是愣了下，又冲他灿然一笑：“对啊，我一点都不冷。”


    “可能因为我不是一个人的缘故。”


    女孩子眉眼弯弯，微微蹲下来，将镜头对准自己：“今天兼职的时候，见到了很多很多熟人——研磨和友惠阿姨也来了哦，完全感觉不到自己一个人在陌生城市打工的感觉。”


    “你看到了?……记得别和妈妈说。”


    孤爪研磨抱着手臂，不想吹风，索性也蹲在她身边，无所谓地盯着镜头。


    他仿佛随口一讲：“你对东京这个城市还陌生吗?”


    清水祈怔愣，哑然失笑：“已经逐渐习惯啦，或许这也是理由之一吧。”


    在两人独享的观赏台中，两个高中生靠在一起蹲着，闲聊一般嘀嘀咕咕。


    清水祈戳着自己的脸：“我现在的妆肯定花的见不了人。”


    “……没看出来。”


    孤爪研磨想起妈妈对自己的评价，补充了句：“可能太暗了。”


    女孩子想了想，高兴起来：“那也是。”


    她戳了戳花束：“这是收工后给我庆祝的，很好看，就是有点太大了。”


    比两个斜着凑在一起的高中生的脑袋还要宽了一大截。


    孤爪研磨看着她比划，沉吟片刻：“再加一个小黑的脑袋就不太行了。”


    清水祈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这段掐掉掐掉。”


    少年无声笑笑。


    女孩子又戳了戳装着排球的袋子，随口道：“不知道到时候翔阳会不会看到这段记录……这是他最仰慕的宇内天满前辈用过的排球哦，还有宇内前辈的签名和写的明信片。”


    研磨也戳了下，不过有点抗拒，似乎不想在训练和比赛之外的场合见到。


    “你很喜欢你老家那个邻居吗?”


    清水祈思索片刻，觉得不好三言两语形容：“他也是乌野的，你过几天见了之后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能合得来。”


    虽然翔阳和谁都能合得来就是了。


    少年点了点头，又忽然道：“你对其他人说我是你哥哥?”


    “不这么说不好带你进来嘛。”


    女孩子猛地警惕：“只是借口，我不会叫的哦。我只有一个亲的哥哥。不过，堂哥倒是有好几个。”


    研磨弯了弯唇角，无辜道：“我又没说要让你亲口叫……我记得你哥哥在白鸟泽。他成绩也很好吗?”


    清水祈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纠结了下，不太确定地开口：“还好吧?我哥哥……他学习还蛮认真的。”


    所以即使没有充足的天赋，像他们这种普通人，也能考的上白鸟泽和东京的高中。


    孤爪研磨并不在意她的犹豫，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那他应该也能考上东京的大学吧?”


    “……!”


    清水祈睁大了眼睛。


    两人的距离还是蛮近的，在蓝色的小灯衬托下，女孩子的银瞳也是若隐若现的蓝色，宛如月光洒落汪洋大海。


    海浪摇荡。


    “你那个乌野的姐姐也是三年级吧。”


    金发少年神色平静，态度丝毫不变：“明年或许就不是你一个人住了。”


    “……”


    清水祈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


    哥哥未曾告诉过她的梦想，洁子姐姐最后一年的愿望……阿岩和彻最后的一年。


    还有，已经放弃职业排球、想要成为一名漫画家的宇内前辈。


    国中生的毕业和高中生的毕业毫无疑问意味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有理想，有现实……也有未来。


    而这些，哪怕是赤司前辈，也从来没有对她高中毕业后有过任何建议。


    少女欲言又止，迟疑着，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来：“……那个都无所谓啦，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啊。”


    她望着他，睫毛卷翘，银瞳明亮湿润，满是柔软的期许。


    两人的手指不知何时也挨得很近，就隔了两三厘米。


    孤爪研磨心下微动：“祈……”


    清水祈歪歪脑袋：“嗯?”


    “你要不要……”


    少年手指微微移动——指向她口袋里那个信封，也歪了歪头，浅浅笑了下：“你要不要看看有多少钱?”


    清水祈：“!”


    她后知后觉还有这么一茬，眼睛一亮，很有仪式感地鬼鬼祟祟四处观察了下。


    然后往前挪了挪两下腿——碰头成功。


    女孩子低着头，像模像样捏了下信封。


    ……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东西。


    她也不气馁，小心翼翼撕掉封口，捏住两边边沿，微微倾斜，边用力抖了几下，边嘀嘀咕咕：“说起来还送了我一套正装，只要抵得上交通费就不亏……”


    话音未落，三张万元日币飘了出来。


    “……!”


    两个高中生同时惊讶地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安静了几秒之后。


    清水祈：“象征性。”


    研磨：“不多。”


    两人具是一本正经。


    清水祈回忆了下：“好像之后还有奖金。”


    研磨：“……挺划算的?”


    女孩子幽幽地如实道：“早知道有这么多，根本不需要用什么证书荣誉之类的诱惑我，直接报数字就好。”


    少年笑了下，戳了下她额头：“你准备也花了蛮久的吧，平均下来每天的工资应该的确不多。”


    清水祈恍然：“这倒也是。”


    她想了想：“要是只为了这些工资，我也不会这么努力了。”


    孤爪研磨补充：“但有了这些钱，你就可以快点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也是，除开回家的路费还能剩下一点……研磨!”


    女孩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孤爪研磨：“嗯?”


    清水祈：“等我回来给你带家乡特产，绝对都是你喜欢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