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祈已经喝完了小豆汤, 身体也暖了起来, 金发少年还在小口适应着温度。


    他咬了咬舌尖, 依旧漫不经心地说着：“这只能靠接球训练来适应吧。”


    “井闼山那个佐久早也是, 因为手腕的弯曲度比较高，所以能从各种角度打, 打出的旋转也很麻烦。夜久也是花了很久才适应的。”


    清水祈重复了遍，喃喃：“佐久早圣臣?……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他打球诶。”


    “以后会有机会的。”


    孤爪研磨随口说完, 又觉得不太对, 迟疑着反问：“你不会也认识吧?”


    清水祈眨了眨眼，没吭声：“……”


    孤爪研磨没忍住调侃了句：“你要不说一下还有哪支强队你没有熟人算了。”


    清水祈小声嘀咕：“那就多了去了。”


    少年了然：“你还有其他队伍想认识的。”


    清水祈：“……”


    她忍不住鼓起脸，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警惕道：“禁止猫猫读心!”


    孤爪研磨：“……”


    他手背压在女孩子脑袋上，手臂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少年蒙了点淡淡暗色的金瞳中浮现着无奈：“虽然音驹的确是‘neko’——‘ma’, 但也不代表音驹的队员全是无害的猫咪哦。”


    清水祈反驳：“但是研磨就是那种，流行的猫系少年啊。安静，不爱活动，但是很聪明，而是总是很冷静，距离还忽远忽近……”


    她的视线无言又理直气壮地跟着少年放在她额头上的手。


    孤爪研磨微微眯起眼睛。


    又听女孩子信誓旦旦地补充解释道：“——虽然还没完全流行，但是很快会流行起来的，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到时候你肯定会变成超受欢迎的那类型!”


    孤爪研磨：“……”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还是免了吧。”少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小幅度扬了下唇角，“被某人当成猫咪欢迎已经很糟糕了。”


    清水祈没听清，但不妨碍她猜测：“你在嘀嘀咕咕说我坏话吗?”


    “说你好话。”


    孤爪研磨敷衍了句，又精准地转移话题道：“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他问的时候犹豫了下。


    清水祈完全能猜出他的想法，无奈地叉着腰：“是右撇子没错，但是以前……出于某种理由，稍微锻炼了下左手，所以其实两边手都能用，只不过左手还是没有右手熟练而已——猜出来就猜出来，我又不会真的禁止你‘读心’，小气鬼。”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说，如果我真的能读心现在就怎么怎么样?”


    清水祈微妙地沉默片刻。


    孤爪研磨也微妙地沉默片刻，才说出自己的心声：“你能回家之后，是真的很兴奋。”


    清水祈反思片刻，不得不承认：“……好像是有点?”


    少年想起自己曾经的判断，总觉得有点好笑，也说了出来：“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看起来很依赖家人，但实际上却很独立的类型。”


    清水祈没吭声。


    孤爪研磨随口问了句：“祈，你该不会是那种会叫自己哥哥欧尼酱的类型吧?”


    “……研磨。”


    清水祈缓缓地叫出他的名字，目光中多了点“凶意”，语气带着“威胁”：“再想下去的话，就不太礼貌了哦。”


    孤爪研磨看着女孩子红的宛如火烧云般的耳廓，眨了眨眼。


    他语气无辜：“还冷吗?”


    心里做好各种准备迎接少年下一波的猜测的女孩子：“……”


    她挫败地垂下脑袋，趴在腿边，两颊也有些泛红，小声道：“不冷了。”


    孤爪研磨随手揉了两下，没忍住戳了戳女孩子红透的耳尖。


    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你说的那个，有没有犬系少女?”


    绿色的快乐小土松……应该也挺受欢迎的。


    清水祈：“?”


    她拍掉少年的手，抬起眸子，控诉地望着他：“你今天好过分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你要知道，宫城可是我的老家哦!等我回去，走到你身边，你去哪里都能碰见一堆打招呼的哦。”


    女孩子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孤爪研磨面色一僵，能屈能伸，迅速妥协下来：“抱歉，可能……我也有点兴奋吧?”


    他说着，还很是时候地打了个哈欠。


    少年声音中带了点困意：“抱歉，我没怎么喝过咖啡。”


    清水祈猛地想起来对方四点半起来给她送早餐的事，原本硬下来的心，在两声道歉中，一下子又软了起来。


    女孩子顿了顿，小小声：“那，那休息一会儿吧……反正也只有二十分钟了。”


    孤爪研磨顺从回答，脑袋往衣服里缩了缩，一副坐着就能睡过去的样子。


    “嗯，那我闭一会儿眼睛。你要走了叫我。”


    清水祈小鸡啄米般点头，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还羞恼到出口威胁的心情。


    少年掩在衣领下的唇角微弯，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顶着惺忪的神情，轻轻道：“是祈的朋友的话，没有关系的。”


    清水祈没反应过来：“嗯……?”


    少年垂着杂乱的黑色发顶，金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边，遮住神情，缩在袖子里的手却微微伸出来，轻拽了下女孩子的外套衣摆。


    “我和小黑都很期待祈的家乡，所以，走在我身边也没关系。”


    孤爪研磨金瞳迷迷糊糊睁着，不太清醒的样子：“不要不理我。”


    清水祈：“……”


    她微微叹了口气，全然被打败。


    哪怕知道对方是故意的，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好哦。”


    她握住他手腕，掌心有些炽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给少年。


    “不会不理你。”


    “……”


    走的时候，清水祈穿过一干人流，往回望了一眼。


    不喜欢被外人注视，甚至要用头发隔绝视线的少年，清醒地站在原地，金瞳闪烁着笃定的光。


    他没有告别。


    因为马上会再见。


    *


    从东京六点半出发的山彦号，经过那须盐原、郡山，最后到仙台。


    清水祈原本想在路上温习一下知识点，但引以为傲的专注力却仿佛离家出走了般，书上的文字也开始令人烦躁。


    她频频看向窗外。


    车窗之外，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的，所有建筑物和山湖都在不断地倒退，几乎模糊，让人清楚意识到铁路速度之快。


    哪怕明知道还要很久才能到，可初春的景物大抵相似，亦或者说，这世上所有景物都有共同点。


    所以清水祈发觉不是东京之后，便总疑心到了家乡附近——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再一次意识到，东京于她而言也算得上熟悉了。


    时间一分一秒漫长地流逝着。


    又好似一睁眼的时间。


    两个多小时后，清水祈从仙台站下车，再去买票，搭乘大巴回乡。


    车窗外的风景由城镇逐渐变化为田野乡村，远离各种钢铁丛林后，翠色远山重叠，天空广袤，湛蓝一望无垠。


    独自前往异乡求学的十五岁少女，清水祈终于回到了家乡。


    此时是，2012年5月3日，上午九点半。


    天色晴朗，阳光明媚。


    ……


    距离清水宅最近的巴士站，有五公里。


    虽说跑的话好像很快就过去了，但走路的话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更别提女孩子还拿着一个行李箱和一大堆伴手礼。而且她住的乡下也没有计程车。


    但这对清水祈来说全然不是问题。


    她拿出礼物，走到几十米外商店中，和百无聊赖咬着烟的店主笑着打了个招呼：“千叶叔叔，上午好。”


    店主听到小姑娘熟悉的柔软嗓音，条件反射掐灭烟头，丢进烟灰缸中。


    然后才意识到来人，猛地抬头，惊喜道：“小祈，回来啦……”


    打招呼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望见来人时，却又戚戚安静下来。


    拿着行李箱，身穿东京高中浅蓝色西式制服的白皙少女，优雅地笔直站在柜台前，微微绽开的红润唇瓣如同花蕾，额前刘海微卷的弧度都温柔的不像话。


    她咬字清晰而柔软：“嗯，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