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畑教练微微眯起眼睛。


    他把清水祈叫了出去，也顺手叫了岩泉一。


    岩泉一不动声色望了眼及川彻，见他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及川彻也就松一口气，利用刚刚清水祈说的内容，开始和队友们商量之后训练内容的微调。


    岩泉一则是跟着出去。


    等到了门口，他看了眼入畑教练，主动问清水祈：“小祈，你认为，现在的我们对上白鸟泽会怎么样?”


    清水祈依旧是笑着，却没有直接回答。


    思考片刻后，她问：“要来试一下吗?”


    岩泉一不解：“试什么?”


    清水祈：“就刚刚的情况，我们来一场白鸟泽对青叶城西的模拟对决。”


    清水祈：“我来模拟白鸟泽一方，入畑教练和阿岩来模拟青城出赛的情况，假设三场，十五分为一场，假设排除掉选手个人失误的情况，但不排除心态问题，先输掉五个球的队伍状态需要下降五个球的状态，会有一个球发挥失误……”


    无论是入畑教练还是岩泉一，都怔愣了下，似乎没想过这种方式。


    但略加思考之后，入畑教练很快同意了。


    青叶城西是一支全员都习惯了思考、完成度相当高的队伍。


    正因此，虽然没有具体尝试过清水祈说的形式，但听完之后，入畑教练有自信能完成这场模拟。


    他本来想叫一下及川彻。


    毕竟他才是青叶城西的队长，作为一名能百分百发挥队友实力的优秀二传手，也的确比教练更了解自己的队友情况。


    清水祈却摇了摇头：“先不叫他，有阿岩和教练在就行了，如果有什么把握不准的地方，我会纠正。不会很久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


    但稍微想想就能知道，这其中的难度。


    先不说光是凭借自己的了解，模拟出一支队伍在比赛中的全部情况有多么困难。


    光是完全掌握每个选手的实力、以及选手在比赛中发挥的情况，需要的就不仅仅是对选手个人身体素质的情况的了解，还要充分掌握选手在比赛中的各种表现……哪怕是让本人来，可能都无法完全模拟出来。


    入畑教练之所以会同意这场模拟，只是出于多年和白鸟泽的比赛经验，对双方攻击和防守的模式都心知肚明。


    即使哪里的细节把握不准，对整体的情况来说也不重要。


    毕竟真正的比赛中，失分最多的情况，除开绝对的选手个人实力压制，更多的都来自对手的失误。


    哪怕是国际赛事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入畑教练并没有想要完全还原比赛——在他看来，在无失误的情况下，能大致还原百分之六十就是非常好的模拟情况。


    但清水祈的意思显然是不止百分之六十。


    即使以她的性格不会说百分百，也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了。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摆出这种态度，入畑伸照都会产生怀疑、觉得荒谬和胡来。


    但说出这句话的是清水祈。


    他没办法不信。


    *


    北川第一大部分比较优秀的选手，毕业前都会收到青叶城西的招揽。


    及川彻和岩泉一其实都基本属于特招。


    这两人，都是从国中二年级开始就被关注的对象，等到三年级的时候，入畑伸照去看国中排球部比赛时，特意看过几场他们的比赛，对两人都还算关注。


    但与此同时，他还关注了另外一个人。


    不是选手，也不是教练，只是普通的观众。


    也就是当时才刚刚入学雪之丘中学的清水祈。


    入畑伸照看比赛，当然不止是为了这两人，作为青城高中的排球部总教练，他需要广纳人才，即使和北川第一是长期合作关系，也会关注其他学校的选手，所以其他比赛也会看一下。


    每次去看两人比赛时都能见到稚嫩的绿发小姑娘，他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两人中谁的妹妹。


    由于还需要了解一下两人对进入青城的意愿，尽管没有特意想着探听情报，但也抱了一丝或许能知道些两人想法的态度，入畑伸照自然地坐在了女孩子身边。


    那个时候的清水祈，虽然已经隐隐有关注其他的潜在对手的状态，但留下来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喜欢看比赛而已。


    而她一看比赛就会比较专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边坐的是谁。


    总之，机缘巧合之下，入畑伸照很快发现，他身边坐着的女孩子对比赛似乎有着异常的敏锐度。


    无论是普通的比赛还是比较精彩的比赛，她每次专注起来呢喃着什么的时候，赛场上很快就会有有出乎意料的变化。


    一开始只是周围有人随口说了句，某支队伍会赢得很轻松。


    但比赛刚刚开始就专注起来的女孩子，想也没想就喃喃着不一定，小声嘀咕分析着场下队伍的情况。


    入畑伸照坐在她旁边都没怎么听清，只隐约听到了几句分析。


    他那时还只是以为，小姑娘在另一支队伍有支持的选手之类的。


    但那场比赛的发展着实出乎意料，又令人惊讶的和女孩子的分析全然对上了。


    就仿佛，她有什么预知能力一般。


    而且……如果一场是意外的话，那接下来的每一场呢?


    入畑伸照有意和专注看比赛的女孩子搭上了话，并且用自己丰富的阅历和教练能力，状似无意地说出了一些分析。


    女孩子果然对他不设防，和他分析了起来。


    她看着乖巧稚气，分析却老练。


    入畑伸照从小学习排球，五十岁，还是青叶城西的总教练，有时都不太能有女孩子分析的准确。


    接触下来后，入畑伸照很快发现，女孩子身上有种惊人的执拗。


    她不会说出任何关于胜负的猜测，顶多是说哪支队伍会打得比较顺利，哪只不太顺利但还有机会。


    即使是所有观众都能看出来的胜负，她也不会开口。


    就仿佛，没到最后一球之前，她就相信着还有反转的机会——尽管比赛结果出来后，她也不会表现出任何意外或者失落。


    这让入畑伸照不免有些动容。


    那之后，在了解到女孩子是雪之丘女子排球部的成员之后，他原本还想去看看她的比赛。


    但入畑伸照很快得知，才是一年级的女孩子并非正选，所以，压根也没有机会出场。


    即使如此，入畑伸照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新的好苗子。


    虽然对方的身体条件可能不适合打排球，但她的分析能力和观察方面的天赋绝非一般人能比。


    即使无法成为选手，也可以当经理，慢慢培养成下一任教练之类的。


    入畑伸照原本都开始考虑，要怎么把女孩子推荐给自己认识的那些老朋友……至于招揽进青城，他倒没有特意去想。


    如果女孩子有这个意向，他招揽及川和岩泉，基本上对方也会自己来。


    据他所知，她的成绩虽然不算很优秀，但考上青城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没有，他也不想强求，如果只是为了让人当经理，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一起看了几场比赛之后，入畑伸照很快就发现，清水祈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在——她的沉静和强大的分析能力，是有例外在的。


    大约还是太年幼的缘故，女孩子很容易感情用事。


    在看其他比赛的时候，女孩子很快就能专注地分析起来。


    但在看及川和岩泉的比赛时，她却总是一言不发。


    ——她无法分析自己的好友。


    在两人三年级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及川彻得到县内最佳二传手的那一场，入畑教练也去了。


    比赛一开始，及川彻就表现远超其他国中生的综合素质。


    结果也自然没有任何意外。


    入畑伸照更关注的重点，却已经稍微偏移了些。


    他若无其事地问女孩子看出了什么。


    但女孩子出乎意料地安静了片刻后，叫出了他的名字：“您是，青叶城西的入畑教练吧……请放心，阿岩和彻会去青城的。”


    入畑伸照其实早就知道，及川彻拒绝了白鸟泽的特招。


    但他还是装作意外地点了点头，笑道：“好，那我们青城就要多了两个好苗子了。”


    女孩子只是笃定：“会的。”


    又一言不发，没办法多说。


    入畑伸照看到她的目光不止一次落在北川第一那个很有天赋的二传手新生，影山飞雄的身上。


    而过了一年之后，影山的成长又再度证明，她的眼力有多么准确。


    哪怕后续出现“王者”的事件，但影山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但入畑伸照也愈发意识到，她的才能，她的顾虑，她的感情用事——她和及川彻一模一样的耿耿于怀和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