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哥哥扶着自行车站在院子前, 看着小姑娘拎着一堆东西出来, 仍然是一身浅绿色的纯棉家居服，套一件针织长外套。


    写东西的时候她会把头发全部扎起来，但是站在窗户边放空内心的时候，她又习惯性解开发圈，将一头绿发披在脑后，任风扬起, 有种奔跑时的感觉。


    夜渐深，出来的时候她也没扎上。


    少女蓬松的绿色长发像是铺满绿色芦苇的小河，巴掌大的脸，一只手就能盖住，五官却浮现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明明才十五岁，个子小小的，四肢也纤细的不得了。


    安静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稚气了，一眼过去，尽管会觉得很可爱，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啊，看着是个沉稳可靠、值得结交的女生。


    这样的成长绝对不仅是因为外表和年龄。


    ……是阅历吗?


    清水哥哥并不清楚。


    和妹妹不同，他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既不够努力也没有什么才能的普通人。


    和其他男生相比，唯一擅长一点的也仅仅只是家政方面，有时候还会被取笑，不过好在教训了几次之后，再没有人敢正面说，只会偷偷背后议论，那种情况他就懒得管了。


    至于有时候会当着他的面夸他的男生和女生，清水哥哥也心知肚明，他们所夸的地方，不过他妹妹无形之中教给他、他从妹妹身上学到的那一点点——说到底还是在夸自己妹妹。


    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高而已。


    清水哥哥从小就为自己的妹妹发自内心骄傲，还小的时候，小女孩可爱又懵懂、却已经能轻而易举治愈他人的内心;稍微长大一点，更是懂事又能干，多才多艺又厉害的不得了。


    而现在的她又变得更加强大。


    清水哥哥理所当然感到骄傲的时候，又隐隐感到些许惆怅。


    安静地把清水祈送到乌野合宿地点的附近的长长楼梯边，他刹住车，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路能直接通向灯火通明的建筑，却感觉到身后的小姑娘跳下了车。


    “从这里直接走楼梯上去就好了。”


    女孩子把车筐前的伴手礼和礼物都拿了出来，一只手轻轻松松拎着，另一只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


    “哥哥。”


    她叫了一声，弯月般的眸子带笑，语气柔软：“弯一下腰。”


    清水哥哥下意识按照他的话来做。


    黑发少年的脑袋刚刚低下，就感受到额前贴着一块温热的皮肤，他愣住，微微抬眸，少女那双细腻又温柔的银色瞳孔如同月光一般照耀着他，单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晚安哦。回去早点睡，祝你好梦。”


    清水哥哥：“……”


    少年耳尖滚烫，表情紧绷，好不容易才沉下嗓音回道：“好。你也是。”


    他抬起头的时候，隐约看到通向建筑的楼梯尽头看见两道人影。


    为了维持自己哥哥的可靠形象，他也正好需要转移一下话题，因此下意识开口道：“是洁子……她怎么靠那个男生这么近?”


    清水祈抬眸，沉默了下：“……”


    清水哥哥并没有发现，只是对洁子身边的男生有点好奇。


    他和洁子差不多大，因为小祈的缘故，相对于别的亲戚交流的会多一点，所以说话的时候也会带有一点淡淡的亲近。


    清水洁子从小就漂亮，所以想要靠近的男生很多，但从小她就对那些人敬敏不谢，表情总是冷淡不已。


    而眼下不仅像是在说悄悄话，表情似乎还有点笑意。


    确实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亲近。


    清水哥哥观察了下她身边的那个银发男生，凭借第一眼印象，隐约感觉性格还不错，于是随口道：“是男朋友吗?”


    原本沉默的女孩子忽然脱口而出：“才不是!只是排球部的成员而已!”


    “……”


    清水哥哥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虽然经常想不明白自家妹妹在想些什么——毕竟他家妹妹真的既细心又温柔，而且异常通透和善解人意——但这一次却觉得过于怪异。


    小祈怎么好像……挺激动的样子。


    他不明所以点点头：“原来如此。”


    清水祈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察觉出哥哥神情中的困惑和隐隐的怀疑——也有可能是她多想——之后愈发不安。


    她硬着头皮、故作自然地解释：“这是队里的二传手，菅原前辈……人家有女朋友的。”


    话一说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啊什么啊什么啊，她怎么对哥哥撒谎了啊?!


    羞愧和另一种难言的羞耻迅速从少女脊背蔓延到后脑，她无声地咬了下牙，呼吸短暂地停止了几秒，心脏扑通扑通跳着的声音因此尤为明显。


    少女忽然改口，补充似的，但语速快到几乎听不清：“好像又没有——不过，菅原前辈人很细腻的，大概是不放心洁子姐姐一个人等着，所以特意陪着洁子姐姐吧。”


    清水哥哥愈发觉得怪异，直觉疯狂不妙，但是又完全不明所以。


    他讷讷点头：“是吗……”


    清水祈强撑着笑容，若无其事道：“好啦好啦，送到这里就行了，尼酱你也快点回去吧，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没有你小夏树肯定也不能真的睡着。”


    家里的房间没有那么多，再加上小时候的夏树身体不好，不能离开哥哥姐姐和爸爸妈妈视线，所以一直是和哥哥一起住的。


    清水祈还小的时候，三人一起睡过几次，等稍微大了一点，就完全是睡在自己单独的房间了。


    清水一家人几乎没有吵过架，虽然有小祈和妈妈的刻意维护在，但清水家的男性也不是真的如同表面上的那样相互嫌弃。


    至少清水哥哥想起房间的小夏树，还是有点担心的——顺便想要“不经意”告诉一下小祈也给了自己晚安贴贴。


    所以清水祈这么一说，清水哥哥虽然那还有些蒙，但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扭头骑着车准备回家。


    骑出十几米之后，他忽然想起还没跟洁子打个招呼，停住脚步回头。


    他原本想着如果洁子注意到就和她打个招呼，但抬眸之后，却见到一副很奇怪的画面。


    黑发的眼镜少女拎着伴手礼，静静站在台阶之上的水泥地微微往下望绿发少女，而那个银发少年却不知何时往下了几个台阶，还避嫌似的隔了两个女生一段距离。


    因为高度差异，所以他在交流的时候，不得不微微仰面。


    以清水哥哥的视力，隐约能见到他脸上的笑意——其实也是很明显了。


    看着是很温和又礼貌的性子，但清水哥哥看着不知为何有点不爽。


    不巧的是，清水洁子注意到他的回头，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抬起小臂挥了下。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主动的道别了。


    清水哥哥也只好回以同样的动作。


    再盯下去显然不礼貌，清水哥哥虽然自认对外人很冷淡，但礼貌还是要有的，因此不得不转身离开。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


    清水洁子打完招呼收回视线之后，注意到绿发少女和银发少年同时递过来的视线，迟疑了片刻后，果断做出决定。


    “我先去把这些放在储物室，等明天大家休息的时候再给他们。”


    清水祈下意识点点头，补充：“伴手礼是人手一份，但是礼物是不一样的，所以上面有写名字——翔阳还有一份单独的礼物，但是先放着吧，那个比较特殊，有需要我转告的地方，后天我再亲自交给他。”


    其实之后再给也是可以的，但是拿的时候顺手拿了，清水祈也不好收回去。


    等清水洁子走之后，女孩子这才后知后觉——现在不就只有她和菅原前辈了?


    “……”好奇怪。


    想起刚刚和哥哥的对话，就更奇怪了。


    清水祈纠结地抿了抿唇。


    其实一开始只是因为哥哥的话有点慌乱，下意识小跑向了洁子姐姐身边，被洁子姐姐接过了手中的全部东西——以至于手一下子空荡荡的，悬在了空中。


    但菅原前辈却不知为何往下走了几个台阶。


    “好久不见，小祈。”


    灰发少年微微仰头，笑着打了句招呼，在台阶边明晃晃路灯的照耀下，显示出几分虚幻的银色来。


    他只是看着她而已。


    清水祈却觉得手更加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又好像放哪里都不对似的——最后还是下意识像是每一次练习排球的基本功那样，合拢手臂，柔软而缓慢地下压。


    于是话语也配合着手上动作变得刻意慢悠悠的，腔调柔软却带了几分疏离：“好久不见，菅原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