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半拍注意到一边伫立着的黑发少年——主要是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实在太阴沉。


    清水祈一见自家竹马怀疑的眼神就觉得要遭。


    这倒不是昨天提起佐久早前辈的缘故——她这时其实已经把昨天那一茬忘得差不多了, 纯粹是担心, 佐久早前辈那不爱笑的消极性格和不好惹的脸, 会被及川彻误会成挑衅。


    她很快决定先发制人。


    “彻你别挡着人家去休息!”


    及川彻：“?”


    清水祈反手拉住他的胳膊往回走，不忘笑着对佐久早道别：“祝佐久早前辈下一场比赛也能顺利!”


    及川彻：“???”


    及川彻感受到她的用力, 怕她拉不动扭伤胳膊，不得不顺着她的力度走。


    他还有些委屈：“你干嘛这么用力, 又不是我主动挑衅人, 刚刚还说什么……”


    佐久早圣臣一动不动目送着两人的身影离开。


    他眼睁睁看着，绿发少女拉着高出她一大截的少年，回到对方的队伍，还跟队伍的其他人打了招呼，很熟络的样子。


    佐久早回忆了下那支队伍：“……青叶城西?”


    “仙台的青叶城西高中。”


    古森元也神色不变地挡在他面前：“和清水一个老家，那个咋咋呼呼的是他们队伍的二传手, 也是队长，好像还蛮有一套的——刚才解说员说的。”


    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清水刚刚对你说什么?”


    原本笔直的黑卷发高大少年一下子气馁起来，语气沉闷：“祝我下一场比赛也能顺利——她明明压根没看我上一场比赛。”


    “所以那是清水相信你的实力。”


    古森元也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很好，即使这种时候佐久早的洁癖依旧稳定发挥，躲开了他的触碰。


    还低落着解释了一句：“刚打完比赛，手上都是汗和细菌。”


    古森元也：“……”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一下佐久早的背部，让他直起身体：“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古森元也单手握拳，虚虚放在佐久早胸前。


    “既然都是打排球的，那就用排球定胜负!他们刚刚也赢了吧，下一场不就是跟他们对上，不使出全力怎么行!”


    佐久早幽幽地看了他的手一眼。


    “即使不是青叶城西，我也会全力以赴，这是基本的尊重。”


    古森元也：“……”


    他刚绷不住表情，就见佐久早虽然很嫌弃跟蜗牛一样但还是慢腾腾地伸出了……一个手指弯曲，用指节十分之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拳头。


    “但是你说得对，我得赢才行。”


    佐久早圣臣望着自己的手，喃喃：“就算是提前支付的‘加油’，我也得完成约定才行……我先去洗个手，等会在集合地见!”


    古森元也：“……兄弟你不是吧?”


    *


    清水祈跟着青城去看比赛的时候，还偶然碰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清水吗?”


    另一侧的座位上，短发的黑发少女有些拘谨将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你、你好……”


    清水祈从她落座时就下意识看了过去——她会对所有高个子女生高看一眼——只是没想到还是熟人。


    “天内前辈?”


    清水祈仰着头，因她快速成长的属性值露出些惊讶和艳羡：“您比上次见还高了好多。”


    天内叶歌下意识：“清水跟之前一样没变……”


    她说完就想咬舌头，连忙补救：“我是说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可爱!”


    “这是小个子的优势吧。”


    清水祈并不介意地笑笑，故意反驳了一下免得对方接不上话：“但我多少还是比之前成熟一点吧?”


    天内叶歌小鸡啄米般点头。


    一旁在看比赛的及川彻分出点心神，戳了下清水祈。


    “谁啊?”


    清水祈看天内似乎有点紧张，敷衍地递过一个香蕉给对方。


    “我朋友，你看你的比赛去。”


    及川彻：“哦。”


    清水祈这才随口问了下：“前辈今天的比赛结束了，怎么不去看女排的比赛?”


    天内叶歌如实道：“我坐在女排的观众席会有点紧张，就来看这边的男子组比赛分散一下注意力了。”


    清水祈觉得她应该不是为对手紧张，而是为观众席其他看她的视线紧张。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


    清水祈原本打算就此为止，然后专注看比赛。


    却很快，她敏锐捕捉到对方频频看过来的视线，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上次在宣传部，清水祈通过寺田前辈加了天内叶歌的联系方式。


    天内叶歌通过之后，只说了句[你好]。


    清水祈回复一句[你好]，又祝贺她们出线全国大赛，天内也只回了一句[谢谢]。


    清水祈还以为她不想多聊。


    两年前比赛的时候，她专注着观察和判断比赛的各种数据和局势，即使摸索对方性格也只是用于预测，脱离比赛之后的事就没怎么关注了。


    现在看来，这位天内前辈似乎的确是不擅长与人交际。


    索性她也不是很能看得下去场上的比赛。


    清水祈干脆往女孩子身边转了下膝盖，小小声问：“天内前辈有什么想说的吗?”


    天内叶歌：“啊?啊……”


    她望乖乖巧巧仰着脸的小姑娘，满脑子都是当年比赛人虽然笑着比不笑还可怕的专注神情，一下子一个激灵：“我、我不是故意的!”


    清水祈不解：“……嗯?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天内叶歌下意识捂嘴：“……”


    她足足和清水祈僵硬地对视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一边懊恼不已地缓缓放下，一边不敢不回地开口解释。


    “就是，当年的比赛，我那个失误的扣球……”


    清水祈眨了眨眼，语气稀松平常：“前辈说的是那个本来可以打中我，但是因为足足一秒钟的分神，不小心出界的扣球?”


    天内叶歌：“……”噫——!


    她就说清水肯定是注意到了而且记到现在!!居然还用了“足足”这个词!!!


    天内叶歌一下子想起当年，长相可爱的绿发女孩子输掉比赛前，最后一球那个看着在笑没半点笑意气势，内心的灵魂都被吓得苍白失色。


    她还不得不保持冷静拼命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在那里扣下去可能会被你拦住!想换个方向但是没找到合适的角度所以不小心出界了!!”


    清水祈意外地歪了歪脑袋：“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前辈是觉得胜负已定在故意放水呢。”


    她歉意地露出一个笑：“看来是我误会前辈了，真的很抱歉。”


    天内叶歌：“!!!”


    她就说她的直觉没错!!!


    因着这场验证了猜测又有了好的结果的成功道歉，短发少女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面上多出几分兴奋的红晕。


    天内叶歌放轻松之后，脱口而出：“不过那场比赛你的表现真的很精彩!”


    清水祈：“?”


    她怎么回忆也没想出那场惨败的比赛中，到底哪里有她的高光部分。


    ……记错人了?还是在硬夸?


    大约清水祈神情中的困惑实在明显，天内叶歌在小心翼翼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应该没有说错话后，才同样困惑地反问。


    “不精彩吗?两局比赛中全场唯一一个零失误，而且自始至终心态都没有变过，没有一次判断出错，眼看都快输了，还是能毫不动摇地找出空隙，找准时机托出一记漂亮的长传……不精彩吗?”


    清水祈：“啊——”


    她有些许难为情地压了压手腕：“毕竟没到最后一球，负隅顽抗也得坚持到底不是嘛……而且那个球是私下训练过很多次的，最后还没得分，应该算不了什么。”


    清水祈想了想，发自内心道：“要夸也应该夸新山女子的自由人哪怕面对必胜局也丝毫不曾松懈吧，不仅如此，二传和副攻全程也都很认真，还有您——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强校。”


    天内叶歌脱口而出：“但那是因为清水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变化啊!”


    ……这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吗?


    清水祈压下内心险些说出口的质问，礼貌性的笑了笑：“那看来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