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季崇文高兴之余是诧异，“你上次不是说他不可能让你进公司吗？”


    “你以为是什么好差事？跑跑腿，传传话而已，连公司的主楼都进不去。”邓执双臂担在身后池沿，“管他呢，过段时间再说，先看看邓海宁打的什么算盘。”


    “你和你三哥关系不好吗？”


    “他那种人谁敢跟他关系好？哪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邓执想起什么，“上次我喝醉是三哥安排人送我回去的，我前两天去公司，他说你当时也在。”


    季崇文没多言那晚的情况，只保守地‘嗯’了声。


    “三哥说前段时候在政经峰会上也见过你，你给他做的翻译，帮了他个忙。”邓执不满地问，“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当时正式会议结束，我在那张桌子待了一会儿，份内的工作而已。”


    邓执连连啧啧出声，对季崇文颇有些另眼相看，“我活了二十几年，就没见过邓海宁放下身份由衷地感谢过谁，他能和我说这话，说明你肯定是帮了他大忙，不然指望他说声谢谢比登天还难。”


    “该邀功的不邀功，以后这种事情记得告诉我。”邓执用手背拍拍他的脸，心里毛燥燥的，懒得再聊邓海宁，他抻开浴巾披上，“走吧，回去。”


    回到酒店房间，季崇文杵在玄关，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邓执冲完澡出来，看他还磨磨蹭蹭，烦透了他这种时候的木讷，“去洗澡啊。”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季崇文仍感到不自在，尤其是脱下浴袍，看到邓执下意识皱眉表现出的勉强。


    “要不我自己来吧。”季崇文说服自己不去管，拧开那/管/润////滑，别扭地躺下。


    他闭着眼睛，轻微发颤，明亮的灯光照得他眼皮发粉。邓执觉得季崇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面目比八年前更动人，但喜欢伏低姿态讨好人，不计得失对人好的傻样一点没变。


    邓执低头，嘴唇还没碰到他锁骨，房间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您好，邓先生。”


    这一下把季崇文吓得不轻，他慌不择路，掀开被子钻进去，露出眼睛谨慎地往门看了眼，小声提醒：“邓执哥...”


    邓执不想管，但门外的动静愈发大，“邓先生，不好意思，前台登记错了房间。”


    “操。”邓执翻下床，打电话去前台破口大骂，让他们赶紧把外面不长眼的弄走。


    对方态度极好地连连道歉，等他发泄完才斟酌开口，“不好意思邓先生，可能还是需要您换一下房间。”


    “让那个人直接去我订的房间。”邓执不耐烦，“费用不一样我补给他。”


    前台进退两难，和他解释说对方不同意。


    邓执嗤笑，“他妈的什么人，架子摆这么大？”


    电话里的人压低声音，邓执听完后眉心拧作一团，舌尖在腮帮子扫了扫，啪地挂断电话，把火气撒到季崇文身上：“穿上衣服。”


    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邓执俨然在爆发边缘，季崇文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惹他，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但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荒唐，让季崇文莫名难过，也自觉像个笑话。


    门打开，保洁和侍者候在门口，前者进去打扫，后者赔笑着递上另一张房卡：“邓先生，给您换了间视野更好的。”


    “拖你们的福，老子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了。”邓执没好脸色。


    经过走廊，和迎面来的三人擦肩，挺阔的深色夹克，气质稳重内敛，给人无形的震慑力。


    反方向走了一截，为首的男人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眼，“看着有点眼熟。”


    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身旁下属相视后摇摇头，叫来负责人，询问后得知对方的身份。


    “邓海宁的堂弟？”男人点点头，侧身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另有所思了片刻，他笑，“后面跟的那小孩儿是谁？”


    “邓先生带过来的朋友。”


    “朋友？”男人看戏姿态，“说不准是个烂摊子，最后还得邓海宁来收。”


    十二点半，过了宿舍楼的门禁时间，季崇文心力交瘁，不想解释什么，默许了邓执把他放在校门口。


    目送邓执的车开远，季崇文打开手机，就近找了间宾馆。


    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还是因为回来路上邓执飙车，季崇文胃里酸苦着翻江倒海，进房间后跑去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季崇文扒着马桶，吐完又开始咳嗽，脸和脖子因为缺氧涨红，鼻涕眼泪混着口水，又狼狈又可怜。


    房间只有一扇装饰用的内窗，分不清天色，季崇文被来电震动吵醒。


    他伸手在枕头下胡乱摸索，眯开一只眼睛，屏幕上‘谭老师’三个字备注，当即让他瞬间清醒。


    季崇文猛地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划动接听：“谭老师，您说。”


    一道温和轻柔的中年女声传来：“崇文，你在学校吗？”


    “谭老师，我在宿舍。”季崇文歪头夹着手机，动作迅速但很轻地跳下床，套上衣服，穿上鞋子去洗漱。“上次听你说实习工作没了，正好我这边有个翻译助理的面试名额，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要是方


    便就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当面和你说一下注意事项。”


    “谢谢谭老师。”季崇文道谢，“我现在过去找您。”


    到谭老师办公室已经十一点多，她伏案指导完另一个学生的论文，让季崇文先坐旁边等一会儿。


    她递过去一份资料，“你先看一下这个集团和这个项目的大概情况。”


    封面写着瑞和集团，季崇文蹙眉，不确定是不是巧合同名。昨晚替邓执整理衣服，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工牌上就写着这个公司名称。


    “瑞和集团？”季崇文思忖后多问了句，“谭老师，他们负责人是姓邓吗？”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姓冯。”谭老师有些惊讶，“你了解过这个公司？”


    “前段时间峰会上听过这个公司。”


    “瑞和是非常好的平台，他们公司从来没有招过专职翻译，这次虽然只是一个临时项目助理，但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季崇文不吭声，心不在焉地往下翻。他明白谭老师的好意，况且他也确实需要一份兼职，但昨晚过后，季崇文发现，越靠近邓执，他们之间就越是趋向恶化。


    他不想失去邓执，所以如果减少见面能缓和他们的关系，那季崇文心甘情愿。


    另一个让季崇文打退堂鼓的原因，就是他不想在邓执明确讨厌邓海宁的情况下，还瞒着邓执去邓海宁的公司面试。


    不过刚刚谭老师说这次项目负责人姓冯，想想也是，邓海宁每天那么忙，席不暇暖，不可能还分精力去管这种小事。


    “怎么样？”


    “谭老师，我先投简历吧。”季崇文没底气，“反正也不一定能过初筛。”


    “先不去预设结果，我们先勇敢地迈出第一步，面试过程中能清晰暴露出你的短板，后续针对这些短板提升自己，总会有收获的。”谭老师笑着鼓励，“不要妄自菲薄。我给你一个邮箱，你先把简历整理好发过去，等他们回复。”


    季崇文礼貌鞠躬，“谢谢谭老师。”


    谭老师让他把瑞和的资料带回去，季崇文照办，他走出办公室，若有所思地盯着封面上的瑞和集团几个字。


    走去食堂路上，季崇文还是拿出手机，把这件事编辑成文字发给邓执。


    邓执刚挂断秘书唐真的电话，扫了眼季崇文发过来的长篇大论，没管。


    他心烦气躁地拿上车钥匙，去替邓海宁送个人。


    穿过连廊，邓执下到一楼接待处，在闲谈的人群里，找到特征符合唐真描述的男人。


    邓执走过去，目光仔细地度量过那人，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穿浅色休闲套装，戴着耳机，吉他竖在椅子旁，微微歪着脑袋看手机。


    总感觉有点儿眼熟。


    人形墙移到眼前，男生抬了下眼，清隽五官不带一丝情绪，很挠人心尖的一股若即若离。


    邓执勾唇，“自清？”


    男生拿掉一边耳机，没看邓执，起身背上吉他，淡声纠正：“谢自清。”


    第9章 天杀的临时工位


    投完简历第二周，季崇文收到邮件通知，让他第二天准时参加面试。


    高兴之余，季崇文截图邮件内容，给谭老师发过去，然后合上电脑去楼下打印店。


    签到时间为早上九点，季崇文递交完纸质简历，到开放休息区等待。


    期间，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联系人。


    昨天收到面试通知，季崇文就迫不及待给邓执打了电话，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邓执似乎没反应。


    季崇文被浇冷水，他小心翼翼地问：“执哥，你不替我开心吗？”


    “开心。”邓执漫不经心地回他，声音忽近忽远，听着像刚起床，在穿衣服。


    “执哥，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我现在就在公司。”邓执顿了下，大概是听出他的疑惑，突然清了清嗓子解释，“太累了，吃完饭在休息室躺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