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忽踩着楼梯，双手握着他的床栏，一脸严肃地在夜色里盯着他。


    吓人。


    季崇文抽了口气，“你干什么？”


    “崇文，我觉得这个瑞和的邓总很可疑。”方忽爬到他床上，语重心长地说，“他对你根本就不像是对普通员工，就算你刚刚说他是你男朋友的哥哥，我也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个问题季崇文也反问过自己，但又觉得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也许只是他想太多。


    “你想想看，你穿的正装合不合规，通勤远不远这都是你需要克服的问题，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一个忙得飞起的总裁，还有时间带你去买衣服，美其名曰是担心你耽误项目，但是如果招进来的助理连服装这个小事都解决不了，你作为老板你会怎么想？”


    季崇文脚心相对蝴蝶坐姿，陷入沉默。


    方忽又说，“如果我是老板，我会怀疑他有没有协助项目的能力。”


    “会不会是因为他弟弟的缘故？”季崇文说得很没底气，显然是觉得没有说服力。


    方忽也否认了他这个猜测，“你男朋友不是说他之前一年都见不到他这个哥哥几面吗？一个压根儿不亲密的弟弟，他的男朋友你会放在眼里吗？你会不计前嫌地照顾他吗？”


    季崇文盘腿，不安地上下抖动，情不自禁地咬住上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句话叫爱屋及乌，那同样也会有恨屋及乌。”方忽慎重地说，“我觉得这是杀猪盘，把你养肥了再宰。”


    “他宰我干什么？”


    “那谁知道。”方忽笃定，“反正他肯定图你什么，说不定是拉拢你做卧底，去扳倒你男朋友。”


    “怎么可能？”相处下来，季崇文觉得邓海宁虽然阴晴不定，但风度和气量是有的，他摇头，“你说得太戏剧了，他要是想针对我男朋友，不需要通过我。”


    “我看你已经被他拉拢了。”方忽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他们这种老男人的真话和真话是有区别的，算计人起来不分对象，黑的都给你说成白的。”


    “你怎么还搞年龄歧视？”季崇文无语，转而斜睨他一眼，不怀好意地问，“你好像很有经验。”


    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人抿紧双唇，转头往床下溜，季崇文眼疾手快抓住他，逼他坦白从宽。


    “反正你以后上班提防着那个老男人，不要轻易下定论他是好人，他们这种家世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心思最深，睡着了都能耍我们八百个来回。”


    方忽情绪陡变，季崇文见状松开手，他挣下床，一言不发地钻回自己床上。


    月色清晖，在地板上偏移，对面床铺的人睡了，季崇文却睡不着，反反复复地回想方忽的话。


    方忽分析的这些，季崇文都疑惑过，可是他实在想不出原因。


    季崇文自知他的谎言拙劣，邓海宁肯定能发现他和邓执之间的蛛丝马迹。


    难道邓海宁真的是打算拉拢他？


    时针一圈圈地转，距离闹钟响起还剩五个小时，季崇文失眠，痛下决心以后晚上绝对不能胡思乱想。


    然而之后的一周，季崇文根本没机会失眠。


    周中连续超出他认知的加班，每天走出瑞和大楼就要开始狂奔，不然就赶不上回学校的末班地铁。


    即使能赶上，回学校后也过了宿舍门禁时间，季崇文只能从一楼的消防小窗翻进去。


    在季崇文翻了一周的窗户后，最初信誓旦旦这是杀猪盘的方忽忍不住骂邓海宁，说他是不要脸的剥/削/家。


    季崇文趴在桌上，缓缓抬起一只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无比认同。


    背后骂只解气，不起实际作用，实习时长和通勤加起来太久了，季崇文都挤不出时间写论文，到时候延毕更麻烦。


    洗完澡，季崇文爬上床躺下，眼皮发沉之际做了个决定。


    第13章 ‘留在我身边’


    按照上一周的习惯，季崇文到公司换正装，不然早高峰挤完全程，衣服会变皱，不平整美观。


    季崇文每天早到半小时，但今天没听到闹钟，他掐点走出电梯，好在要换的西装昨天下班前已经整理挂好，一会儿拿上直冲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就行。


    节点在脑海里卡得相当完美，季崇文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区，一点不偏一点不移，正正好撞上一堵人墙。


    他眼前一黑，脑袋嗡嗡直响，踉跄着后退，听到耳畔两道不同人声的惊呼。


    得亏对面小助理穿着平底鞋，不然要被季崇文创飞，她稳住步伐，手里端着的咖啡荡出杯子，在半空挥洒，一大半落在了邓海宁的衬衫袖口上。


    略烫的咖啡液溅到虎口，有细密轻微的灼热痛感，邓海宁敛眉，顾不上甩落，眼疾手快扶住摇摇坠坠的季崇文。


    “小心点。”邓海宁不像生气，嗓音低低沉沉，瞥了眼暗沉的袖口，又无奈又苦恼地抬眼，“毛手毛脚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季崇文缩脑袋，恨不得化身雏鸟，磕磕绊绊地道歉：“邓总，对不起...”


    这一幕纠不出谁是罪魁祸首，小助理吓得不轻，毕竟咖啡是从她手里泼出去的。


    这时候邓海宁但凡问一句她是怎么端咖啡的，那十分钟后她她应该就会踏出瑞和的大门，要是中途投个简历，没准儿还能赶上新公司的面试。


    唐真递上手帕，季崇文手忙脚落，先邓海宁一步接下，走近，毫无章法地开始在他手腕乱擦。


    边擦边小声嘟囔，“对不起，邓总，我不是故意的。”


    那股让人心焦气躁的气息再度靠近，邓海宁端着那只手臂，任由他擦拭，喉结三番五次滚动后，他扯开领带，淡声道：“你们先去忙，我回办公室换件衬衫。”


    身旁两人陆续转身，季崇文攥着手帕，沉默地跟上，反被揪住手臂。


    他缩了下脖子，不明所以地回头。


    邓海宁眼眸漆黑一团，侵略十足，他抿唇，嗓音沾着克制隐忍，“你留下。”


    “哦...好...”季崇文呼吸起伏，不自觉紧捏了捏手心的手帕，不知为何心乱如麻。


    门锁落定的咔哒声，让原本印象里宽敞的办公室变得空气稀薄，邓海宁松开他，垂下时情不自禁地蜷了蜷手指，像留恋，又像不舍。


    季崇文呼吸很乱，他在害怕。


    邓海宁察觉到，他眉心展平，面色变得温润亲和，解开袖口处的纽扣，特意用吩咐下属的语气说：“休息室的衣柜里有干净衬衫，帮我拿出来。”


    五分钟后有早会，唐真候在门外，适时轻叩门板，很快在手机上收到邓海宁的消息。


    邓总：你先去准备，我晚几分钟到


    还是应对突发情况太少，季崇文状态很紧张忐忑，这会儿要是再催他，保不齐又要慌不择路出什么错。


    邓海宁脱下脏衬衫，随手扔到沙发上，语气惯常地问：“早上起晚了？”


    季崇文叠好他换下的衬衫，抬头要说什么，突然噎了下。


    休息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自然柔和的阳光照进来，邓海宁侧身朝他，醒目的喉结凸起，青筋攀附往下，锁骨连着胸膛微微起伏，薄光附着，紧致有力的腰腹拧动，肌肉线条顿时贲勃交汇，流畅清晰。


    季崇文转身，无意识地结巴，“是，我、我下次不会了。”


    邓海宁扣好领口，伸手让他递领带，等了两秒没动静，回身看到他背对过去，罚站似的，白净的耳朵和侧颈皮肤透着淡淡的绯红。


    邓海宁不解，轻笑着直接要求：“季崇文，领带拿给我。”


    双耳的绯红加深，季崇文蹲身，把领带递给他，目光只敢往上，擦过他耳旁修剪利落的发茬。


    似乎比上周短一些。


    邓海宁整理衣领，“上午忙完先不要下去，给邓执发消息，我开完会带你们去吃饭。”


    “带我们？”


    “是。”其实习惯反问上司不是好习惯，但邓海宁对他太有耐心，忍不住拖起尾音，慢慢的，温柔地解释，“他来公司我还没跟他吃过饭，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他最近的情况，你一起去，你和他正好是朋友，又是同龄人，有你在估计他能放得开点。”


    “好。”季崇文应下，送他出办公室，然后拿着西装去卫生间更换。


    会议后还有商务会谈，一上午顶层这片办公区都只有季崇文，他拿出手机给邓执发消息，告诉他邓海宁要带他们去吃饭的事情。


    邓执破天荒直接回了电话。


    “你说三哥要带我们两个去吃饭？”


    “对，他说要问问你最近的工作情况，又说我是你朋友，就一起跟着。”


    邓执思忖，话里有某种埋怨，“三哥要带我们俩吃饭，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而是告诉你。”


    季崇文回想上周邓海宁的忙碌程度，他解释：“邓总很忙，估计是忘了，今天早上正好想起来就随口跟我说了。”


    “知道了。”邓执不高兴，挂断电话前再三叮嘱，“中午吃饭少说话，多说多错，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