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岁月，抬头看向万般耀眼的天空，季崇文把高考成绩发给邓执。


    报考完院校，季崇文才收到他的回复，很陌生又很官方客套的一句称赞。


    和那晚躺在竹席上靠靠靠几连的少年判若两人。


    挥别胡老师，季崇文坐上火车，兴奋地趴在车窗上观望。


    蹬动自行车挥洒的汗水终究变成这趟列车的动力，一路北上，飞掠而过的绿野田间、溪流山涧，在某一条边界线转变为高耸的楼宇，壮观的桥梁，横跨湖面，宽阔的柏油大道在朝阳晨雾间延伸向前。


    通往哪里季崇文不知道，但终点一定在前方。


    月辉沿着台面左移，季崇文枕在他臂弯里，娓娓道来，最后抵不过困意闭上眼睛。


    邓海宁抱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刨除掉那些嫉妒和心疼，他对季崇文还有种很微妙的愧疚，他应该早点出现的。


    第49章 一切有我


    失眠到天亮，邓海宁吻了下怀里人的额头，片刻，旁边季崇文的手机响起来电震动。


    邓海宁小心抽出压在他脑下的胳膊，拿过来看了眼备注，他嗤笑，把季崇文手机调成静音放下，用自己的手机给邓执发消息。


    邓海宁：他还在睡


    消息发过去，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随后消失，接着季崇文手机上的来电挂断，重归平静，屏幕也渐渐熄灭。


    邓海宁先给唐真发消息，交代他上午的工作安排，又查看其他工作消息，逐一回复。


    怀里人动了动，扯被子蒙住头，消化完那零星半点的起床气再掀开，惺忪的睡眼，沙哑的嗓音，“海宁哥，你不去公司吗？”


    邓海宁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地点碰，“下午去，一会儿起来先带你去吃饭。”


    季崇文‘嗯’了声，醒神后又问：“会耽误工作吗？”


    “不会，安排好了。”邓海宁放下手机，提醒他，“早上有人给你打电话。”


    季崇文抬头，边嘀咕是不是方忽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明显愣了下。


    旁侧的邓海宁在看他。


    那道目光近在咫尺，沉甸甸的，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有观察，也有揣摩。


    季崇文吞了吞喉结，身正不怕影子斜地把屏幕朝向邓海宁，“是邓执的。”


    说完，季崇文扣翻下手机，滚烫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咬咬他脆弱的侧颈，“不管吗？”


    季崇文哼了声，艰难发声：“不管。”


    邓海宁得寸进尺，吻咬到他肩膀，“也不管我吗？不管男朋友的心情好不好吗？”


    酥麻的微小电流感流窜全身，季崇文脸颊蹭蹭他冒头的胡茬，“管...”


    拥得很紧，季崇文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似乎比昨晚更明显一些。


    邓海宁嘶了口凉气，让他转过来，哄着他伸手握住，用手掌包住他的手，再将两根并在一起。


    就着胸口想贴的姿势，季崇文环住他的腰，“海宁哥，他资助我的学费和借给胡老师看病的钱，我已经全部还清了，金钱上不再欠他什么，但还欠他一个人情，等将来有机会我会还他的。”


    季崇文又说：“现在我分得清了，不会再跟他有感情上的牵扯，你相信我。”


    邓海宁低声问：“你哪来的钱？”


    季崇文愣了下，感受到他一如既往的拥抱力度，抬头看清他眼底的温柔。


    他坦白：“是方忽借给我的。”


    邓海宁遽然起身，掀被子下床，动作过分干脆利落，季崇文怔怔地撑起手臂，“海宁哥，你生气了吗？”


    “没有。”邓海宁眼神隐忍，漆黑幽暗，他沉沉道，“季崇文，再让你搂一会儿，今天你跟我都不用出门了。”


    夜晚和白昼是不一样的氛围，此刻外面阳光和煦，季崇文的手像被他皮肤烫到，猛地缩回来，控制着视线不往下移动。


    四十分钟后，邓海宁从浴室出来，他肩上搭着毛巾，朝季崇文走过来，半干柔顺的黑发垂下，发梢触及眉眼，很大程度抵消了周身的冷焰凌厉。


    邓海宁揉揉他的发顶，“去洗漱，我让人送衣服过来，一会儿出去吃饭。”


    洗漱完，季崇文往外走，听到房门被扣响，他又退回浴室待了会儿。


    邓海宁把干净衣物递给他，“贴身衣服是新的，没有穿过，毛衣和裤子是我之前的，可能有些不合身，你将就穿，吃完饭带你去买。”


    灰色的羊绒毛衣，有很细的格纹，季崇文套在短袖外面，试图把长出来的下摆藏进去。


    邓海宁帮他卷好袖口，又蹲下给他卷裤腿，站起来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


    季崇文自我感觉良好，他笑嘻嘻问，“我穿你的衣服好不好看？”


    邓海宁去拿他的羽绒服，淡声道：“不太好看，你很年轻，适合穿更有设计感一些的，这种对你来说太老气。”


    季崇文认真审视身上这套衣服，“但是我觉得这衣服只是颜色暗了点，没有你说的那么老气。”


    吃饭途中，邓海宁手机消息不断，大概是有推不了的工作安排。


    一顿饭他没安下心吃几口，季崇文剥好虾，就着油乎乎的手套喂到他嘴边，“海宁哥，吃完饭你先回公司忙，正好我要回趟学校。”


    邓海宁低头咬着虾，无奈叹道：“这段时间有点忙，下个月会好一点，最近你想在学校待着，还是出去玩都行，我在你书包里放了张卡供你应急，有事还是记得给我打电话，我有时间就去找你。”


    季崇文点头，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从餐厅出来，季崇文拒绝了他让司机送自己，选择坐地铁回学校。


    邓海宁：晚上我结束会议去学校找你


    季崇文：太晚了就不要过来了


    邓海宁：想见你


    季崇文：那就等你到家打视频


    季崇文：手握听筒拨号的端坐小猫/


    见他穿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回来，方忽露出暗戳戳，但又兴师问罪的神情。


    季崇文故意张开手臂，模特展示衣服般，在他眼前转个圈，“好不好看？”


    方忽翻个白眼。


    季崇文挤在他书桌旁，“我和邓海宁表白了。”


    方忽挑眉，意味深长地上下扫视，“我看恐怕不止如此吧。”


    季崇文捏他脸：“只是如此。”


    “如果真的只是如此，那我真的建议你再深思熟虑一下。”方忽语重心长地说，“这种情况下还能忍的，要么是性冷淡，要么就是功能缺失。”


    季崇文气息飘忽，笃定：“他都不是。”


    方忽盯着电脑屏幕，几秒后转过来，莫名其妙蹦出一句：“他弄给你看了？”


    “......”


    这下换成季崇文兴致盎然地注视他，方忽意识到嘴快惹了祸，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季崇文脚踩在他上床的扶梯上，挡住他的去路，“方忽，在这方面你似乎很有见识。”


    “就当给你提供个情趣思路。”方忽面红耳赤，却仍装作满不在乎，“毕竟长得帅，身材好的当你面弄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他话音未落，搁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弹出‘贺狗’两个字。


    两人同时望去，又不约而同挪开目光，季崇文识趣地走开，方忽气得对着空气猛打拳。


    某天早上，方忽还在梦乡，被一阵阵不厌其烦的铃声吵醒，他盖住头，“崇文，你的闹钟。”


    没人回应。


    方忽探出脑袋，眯了眯眼睛，先看了眼季崇文空空的床铺，又回头看宿舍。


    手机震个不停，方忽被烦得不行，下去站在季崇文床铺的扶梯上，伸手把里侧的手机够过来，接通：“崇文去洗衣服了，没在寝室。”


    方忽阴阳怪气，“邓总，这一大早的不用查岗查这么勤，你就放心吧，他最近一直在写论文，没有出校门，没有夜不归宿，没有和异性说话，也没有和同性说话，更不可能有厚脸皮的男人明知他不是单身的情况下还追求他。”


    对面：“......”


    方忽无语：“您好好忙工作，一会儿他回来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年初的季度末，邓海宁从早到晚会客不断，会议不断，应酬也不断。


    季崇文论文到收尾阶段，也焦头烂额。


    词典下的手机亮起，还是方忽插电脑插头先看见，用笔敲敲对面的电脑，“崇文，你手机。”


    季崇文拿起来看了眼，表情有瞬间凝结，隐隐约约的不好预感，走去接水的地方接电话。


    五分钟后他回来，匆匆收拾桌上的电脑，方忽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想起去年冬天那次，警觉地跟着收拾。


    季崇文在电梯里点开购票软件，和方忽解释：“我要回去一趟，新芝姐说胡老师病情突然恶化，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下周，让我有时间回去再见一面。”


    他不自觉走得飞快，方忽小跑跟在他身侧，回宿舍开始帮忙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