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映出邓海宁眼角的幅度，季崇文刻意贴近他耳朵，低低的引诱声音，“好不好看？”


    邓海宁不语，捏着他的脸吻他，校园外学生和家长密集往来，季崇文惊慌失措，推推他肩膀提醒。


    邓海宁松开他，又凑过去咬咬他下唇，“好看。”


    毕业在即，季崇文心情激动，根本就没有时间管饥饱，吃完饭，邓海宁开车带着他，也没说去哪。


    季崇文看到熟悉的街景，“海宁哥，你要回公司吗？”


    邓海宁正色：“带你回去炫耀一下。”


    季崇文当即脸红，他支支吾吾，想制止又不太绝对，“瑞和员工都是名校毕业的，我不算突出，还是不要惹人注目了，回你家待一会儿吧。”


    邓海宁侧目笑着望他，还是带他去了瑞和。


    当然不可能让季崇文穿着硕士服，大摇大摆地在瑞和大楼里穿梭，但一走进办公室，邓海宁就让他换上。


    季崇文穿好，再戴上硕士帽，展臂在他注视下转了一圈。


    上次他做这个动作，还是穿邓海宁的衣服。


    榆京各高校毕业礼服，不遵循统一的配色，各校自主设计，通常会融入一些本校的特色。


    京外沿用往年的雾蓝色，胸前倒三角上刺有校徽，袖口、身前锥有其他色。


    办公室外有人敲门，唐真拿着文件进来，看这阵仗眼前一亮，“季同学，你今天毕业典礼？”


    季崇文不太好意思，他摘下硕士帽，“今天拍大合照，晚上有毕业晚会。”


    离开校园太久，连助理姐姐都忍不住过来围看，对年轻的一脸的艳羡。


    邓海宁心生满足，骄傲，笑而不语地望着季崇文。


    有蹬蹬蹬跑近的脚步声，下一秒，办公室左右门框，分别弹出来一个小脑袋。


    季崇文惊喜出声，“你们好呀！”


    其他人回头，看到唐着的一双儿女扒在门边，好奇地看着穿蓝色长袍的叔叔。


    对上邓海宁的目光，唐真尴尬解释，“我老婆临时有事，他们不肯跟保姆待在家里，也不肯去爷爷奶奶家，非要跟我一起来公司。”


    工作和生活要分开，唐真让他们两个回办公室去看漫画书，两个小朋友一眨不眨地看着季崇文。


    宽大长袍下，季崇文偷偷冲他俩勾动手指，哥哥先发现，熟视无睹其他大人，走进去摸摸季崇文的衣服。


    他仰头，一本正经地介绍：“这个是魔法袍，我知道，上次我妈妈在游乐场里也穿过。”


    季崇文蹲下来，“你妈妈穿的是什么颜色的？”


    男孩说：“绿色。”


    小女孩走过来纠正：“是蓝色。”


    “绿色”


    “蓝色。”


    “是绿色！”


    “是蓝色！”


    “唔...”


    唐真一手捂一张嘴，低头严肃警告两个逢事必争论的小家伙：“安静一点。”


    季崇文解围：“没关系，你和邓总去忙，我来带他们两个人玩。”


    文件等着签字，邓海宁默许，走向办公桌，唐真紧随其后，把敲定的项目方案汇报给他听。


    那边低语聊工作，这边嘻嘻哈哈调皮捣蛋。


    季崇文把硕士服脱下来，先套到女孩身上，女孩哈哈笑，“叔叔，这个我穿太大了。”


    男孩去拨弄季崇文的胳膊，搂着他脖子，着急地说：“叔叔，我也想穿。”


    季崇文又给男孩穿上，三个人在沙发这边玩得不亦乐乎。


    被两个小屁孩占用住季崇文的时间，自己又被摁在办公桌前工作，邓海宁不悦，抬眼睨向唐真。


    唐真忍笑：“偶然事件，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邓海宁动了动嘴唇，冷漠宣告：“扣一个月奖金。”


    唐真简直欲哭无泪。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有部分家属在一层未摆放椅子的地方等待。


    学生按照专业入场，季崇文和方忽并列，一人开心地冲那边挑眉，一人白眼翻上天。


    邓海宁往旁边人刀口上撒盐：“似乎不太欢迎你过来。”


    贺尧漫不经心，“是吗？没看出来。”


    挤进来的家长中，邓海宁两人过于吸睛，校领导寄语期间，两人走向馆。


    方忽悄悄凑过来：“让邓海宁不用对他太客气。”


    季崇文说：“冤有头债有主，海宁哥跟他又没有过节。”


    方忽手肘撞他：“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季崇文无辜，揉揉胳膊：“你这是暴力威胁，再说了，万一将来海宁哥和他有机会合作了，那岂不是丢掉一个客户。”


    方忽不想听：“你怎么这么会替邓海宁着想？我告诉你，姓贺的不是什么好玩意，有合作也别找他。”


    到拨穗环节，季崇文给邓海宁发消息，上台后，果真看到他在场馆入口处，眉眼笑意温柔，全程望着他。


    典礼结束，场馆内响起礼花声，方忽不知道跑去哪里，季崇文拿着硕士帽出去。


    雨后的夏阳有一丝凉意，枝叶茂盛翠绿，邓海宁陪他在校园里漫步。


    好多学生在图书馆门外拍照，季崇文问他：“你也跟我拍一张合照好不好？”


    邓海宁求之不得，“当然好。”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掀起几分紧张，季崇文整理好衣服和帽子，邓海宁始终侧头望着他。


    有专业同学路过，被季崇文叫住，帮忙拍照。


    一行四五个人停下，其中有摄影社团的人举着相机说：“先用你手机拍，然后我再用相机帮你拍几张。”


    用季崇文手机拍完，同学找好角度，调好焦距对准两人，完美定格下这一刻。


    季崇文凑过去看拍完的效果，同学拍胸脯，“怎么样，把你跟你哥拍得帅不帅？”


    季崇文竖大拇指，小声纠正：“但他不是我哥。”


    同学：“嗯？”


    季崇文笑，神秘透露：“我男朋友。”


    同学应声哇了下，改口说：“那我给你和你男朋友拍得帅不帅？”


    季崇文满意：“帅晕了。”


    拍完照，又漫无目的在校园闲逛，邓海宁问他：“刚刚和那人说什么？”


    季崇文故作资深，“没什么。”


    邓海宁怀疑：“真的？”


    “真的。”季崇文平视前方，“刚刚毕业典礼结束，场馆内有个地球的气球，好多同学上前触摸，就像世界尽在手中，想去的地方也许会在这一秒在心中种下种子，发芽，终有一天会抵达。”


    “从小到大，因为总忙着生存，所以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只要逃离让我痛苦的地方就好。”


    “走到哪里就留在哪里。”


    “好多同学蜂拥而至，我从座位上起来，看着那么多人，我选择出来，反正也没有目的地。”


    “可是当我走出场馆，我突然扪心自问，我真的没有想抵达的地方吗？”


    “我觉得我有。”


    季崇文抿唇展露笑意，他眼里漆光闪烁，一如雨后绿叶上的清新水滴，折射着无畏的光。


    远处的同学呼叫季崇文，方忽也在其中，大家在台阶上打打闹闹，叫他过去拍合照。


    季崇文跑过去，他站在学生群里，冲着镜头，同其他同学一样跳起，高高上抛硕士帽。


    他的笑容被记录，并没有无异，他不再是被贴着无父无母无人爱标签的孤儿。


    这一切不是因为邓海宁的出现，而是因为他足够耀眼强大，在所有人追寻不凡时，季崇文付出彻底，终于成为不被特殊对待的普通人。


    普通吗？


    一点也不。


    邓海宁伫立在树荫下，望着他，热泪盈眶的冲动反复翻涌，令他视线几近模糊。


    季崇文朝他跑过来，邓海宁接住他，托着他小腿，将他高高托起。


    不少学生看过来，欢呼，季崇文也从红着脸不好意思变为展颜享受。


    他在半空中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这每时每秒的夏阳。


    季崇文仍被托在怀里，他低头捧着邓海宁的脸，望进他的眼睛：“海宁哥，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必须要抵达的地方。”


    他低头，旁若无人地轻吻邓海宁的唇。


    ——“那就是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