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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一棹春风_沈狮箭头 第6页

第6页

    赵春风愣怔,手上一个重捻,针往皮肉里多进三分,疼得罗曼原地弹射起来。


    “抱歉……扎完了。”赵春风按住他,给他依次拔了针。


    拔到最后一根时,才极其小声地道:“我爸去年去世了。”


    罗曼没听见最后一句,动动腰,只觉通体通畅,温热感如奶油一般在腰间化开。


    还想夸赵春风两句,却见小老板背过身去收拾东西,周身笼罩着失落与丧气。


    他咽下了口中的话,背着手在餐厅溜达了一圈,停在收银台边,十分绅士地道:“我能在饭店里看看吗?”


    “你看都看了,”赵春风扭头乜他一眼,声音像闷在气罩里,“盯着我这儿好几天了吧,我看到你名片了,你是西餐厅的老总?”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恶意,之前一位姓张的先生向我推荐了贵店的烤鸡,说烤鸡非常好吃,”罗曼听懂了话外之意,一着急,竟然自动开启了英文模式,“So I...”


    话音未落,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传来。


    罗曼这才想起,今天跟赵春风纠缠了这么久,别说烤鸡了,他到现在连一口热乎稀饭都没喝上。


    “我……我去吃个晚餐。”罗曼说完,来到饭店门外张望。


    【春风饭店】是老小区一楼改装的门脸,方圆几百米内,只有左边一家药房,右边一家蜜雪冰城。


    罗曼摸摸空空如也的腹间,犯了难——总不能拿柠檬水和蜜桃四季春垫肚子吧。


    他又拿出手机想查查附近的饭店。


    清波门紧邻西湖景区,相传是白素贞曾住过的地方,租金寸土寸金,加上居民都是老底子杭城人,嘴巴挑眼光刁,没有几分真工夫,在此做餐饮生意纯属没苦硬吃,因而饭店寥寥无几。


    一时间,又被赵春风的声音打断了思路:“今天没有你喜欢的烤鸡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吃碗面条。”


    转头,见赵春风从后厨端了两碗热汤面,又把原本叠上桌的木头椅子放了下来。


    罗曼看上去面色如常,实则没招了,油脂混着麦香,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几乎要造反。


    他也不顾自己有没有绅士风度,几乎是立刻奔到桌旁,和赵春风相对而坐。


    面条是鸡汤煮的,几朵金黄油花飘着,里头混着趴地小菠菜,碧绿透亮,鲜掉眉毛。


    “有点烫,你慢……”


    赵春风还没说完,就见罗曼捧起碗猛吸了一口。


    上颚瞬间烫掉了一层皮,罗曼口腔再遭重击:“屎了屎了!”


    但味蕾还是得到极大满足,甚至还惊喜地从中吃到了一丝鸡肉。


    罗曼又夯拨郎当地吃了几筷子,动作笨拙却享受。


    这面条,伊丽莎白女王来了都要吸溜两碗。


    他想给赵春风吹两朵彩虹屁,目光移到对面,却看到坠在木桌上的几滴水渍。


    “你……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小哭包赵春风


    第5章 一枚亲吻


    赵春风七岁第一次进厨房,赵志勇塞了把菜刀给他,让他切几片姜,给鸡焯水用。


    姜块坑坑洼洼,不好下刀,赵春风一分神,切到了手,皮肉翻出来,血珠呼啦啦往外冒。


    隔了好一会儿,钻心的痛感才抵达大脑。


    自此之后他记住了:伤口,是先流血再疼痛。


    英国佬呼哧呼哧吸溜面条,赵春风却盯着对面的座位出神。


    切到手的那一天,赵志勇把哇哇大哭的他抱到这张椅子上,给他止血上药,见他委屈得厉害,乐得不行,揉揉小儿子的头发,煮了一碗鸡汤面条。


    后来他带着吴湖到店里见赵志勇,赵志勇脸色黑如锅底,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只忙着招呼客人点单炒菜。


    老头儿当过兵,人高马大走路带风,脊背挺得很直。


    一时见赵春风要上前,他眼睛一瞪,吼儿子说,你别过来啊,撞着桌子碰着顾客,我生意要不要做了?


    好容易捱到打烊,吴湖讷讷地扯着赵春风衣角,说春风,我改天再来吧。


    后厨里,赵志勇声如洪钟地吆喝一嗓子,说小伙子有没有眼力价儿?我让你走了吗?过来坐下,吃面条!


    有段时间吴湖的物流公司生意不顺,小老板忙着在外面拓客应酬,十天能有九个晚上喝得醉醺醺。


    可无论多晚,吴湖都要赶来【春风饭店】,和赵春风一起,在暖黄灯光下,吃一碗赵志勇煮的鸡汤面条。


    那些过往像伤口中涌出的血,也像是面汤里撒的白胡椒,看不见喝不着,但冷不防就蹦出来,刺激一下你的鼻腔和泪腺。


    直到此刻,赵春风积攒许久的痛苦终于决堤。


    他耸耸鼻子,强压心绪,可在眼眶里盘旋太久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落。


    “你别哭啊,”对面的人却先慌了,见桌上光秃秃,忙不迭去掏西装口袋,“我真的就只是来看看。”


    “我也不是什么小三……”口袋里也没有纸巾,情急之下,罗曼抓起凳子旁的围巾,蹭上赵春风的脸,拭去眼泪。


    罗曼和赵春风挨得很近,赵春风只穿着件紧身背心,二人肌肤骤然相贴。


    有一个刹那,罗曼觉得他们像两只淋过雨的小麻雀,靠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


    “我没有。”赵春风握着围巾猛擦两下,别过头,混着湿润的哭腔。


    罗曼睁大双眼:“你就是哭了。”


    赵春风紧张得身体一僵:“我刚才在厨房剥蒜,手沾到眼睛了,不舒服。”


    我信你个鬼,罗曼没吭声。


    赵春风于是起身去厨房,拿了一碟蒜瓣,拍在桌上:“这下信了吧。”


    罗曼:“可是你明明……”


    这英国佬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耿直得烦死人。赵春风又羞又急,捻起一颗蒜瓣怼进罗曼嘴里。


    罗曼来杭城这些日子,中餐吃了不少,可还是头一次尝到生蒜瓣。


    中国的蒜比英国味道重上许多,他只觉嘴里像塞了一根电棍,辛辣之气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在他五官里蹦了个迪。


    “咳……咳咳……”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捂着脖子吐掉蒜瓣,一时间又触到了颈间青紫处,痛得原地裂开,倒抽一口蒜味的凉气。


    罗曼的模样像在演默片,实在是很滑稽。


    赵春风忍不住唇角勾起,又想起自己也是这场滑稽戏的始作俑者,满怀愧疚地抿起嘴,把笑容憋回去。


    大蒜的<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罗曼平静下来,正欲启唇兴师问罪,却在下一刻,目光凝住了。


    店内是老式梨形灯泡,融融暖光落下,勾勒出赵春风柔软的轮廓。


    他略微上扬的眼尾像罩着薄雾,脆弱的、剔透的,下唇也覆一层油膜,显出水润的艳色。


    却又像火,烧得罗曼口干舌燥。


    他挨近,和赵春风几乎眼睫相触,呼吸也愈发急促,小动物一样的嗅探。


    “罗……”赵春风率先反应过来,偏过头去,好像这样就能遮住发烫的脸颊。


    这么动作着,二人鼻尖堪堪相触,赵春风还蹭了蹭。


    微小的摩擦,成百上千倍放大,传递到罗曼胸腔里那颗跳得飞快的心。


    他被一股难言的冲动裹挟,伸出手捏上赵春风的下巴,摩挲到耳垂。


    舌头起初只是轻轻蹭舔赵春风的嘴角,接着,趁赵春风不注意,灵巧地撬开了他的牙齿。


    赵春风双眸陡然瞪大,抬起手格挡,可距离太近,他找不到发力点,这令抗拒不仅徒劳无功,反而呢,更像一种暧昧的挑逗。


    唇部也因为与罗曼相贴而发出黏糊的声音:“罗先生……”


    罗曼顺势握住赵春风的手臂,指尖在他隆起的肌肉上缓缓游走。


    他像对待稀世珍宝那样摩挲半遮半露的墨纹,再一路蜿蜒向下,滑到手腕,和赵春风十指相扣。


    然后,衔住那枚柔软的唇瓣。


    寂静中,罗曼像只贪婪的小狐狸,攫取湿热气息。


    呼吸之声渐重,轻柔的触碰化为深吻,他听到自己大脑中的声音。


    “啪——”,一簇烟花绽放。


    时间暂停,宇宙湮灭。


    “罗……罗先生……”


    赵春风几乎像被蜘蛛网黏住,怎么也推不开罗曼。


    他索性狠狠咬住他的舌头,在口腔内灌满血腥气的同时,扬起恼怒的腔调:“英国佬!”


    “停电了!”


    木头椅子咣当两声。


    下一秒,罗曼回神。


    视野之内一片漆黑。


    啊……


    啊啊啊!


    God, Lord,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救救我!


    罗曼心中像是有一百只尖叫鸡大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春风饭店】的大门。


    当天夜里,说不清楚是为情难自控而羞赧,还是因临阵脱逃而惭愧,抑或根本就是因为公寓隔壁一对小情侣为爱鼓掌声音太响,总之罗曼又在床上摊起了煎饼,捱到天蒙蒙亮才迷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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