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就回一下头，确认大狗的进度有没有赶上，没留意到地上一块碎石在路中央凸起，啪叽一下摔了个结实。


    庄初莹没过去扶，只温声宽慰道，“没关系的，你自己站起来吧。”


    膝盖流了点血，挺痛的，但庄植忍住了眼泪。这个样子没法再跑第二圈了。


    李璟禾听到动静，快步小跑过来，俯身去看他的膝盖，语气紧张，“流血了！”


    “没事。”庄植惦记着对方不能像他一样跑步的宗旨，让李璟禾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仿佛胸有成竹一般开口，“回去搽点药就好了。”


    搽药的时候痛得更厉害，庄植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李璟禾立刻止住动作，抓着棉签问他，“会很疼吗？我再轻一点搽。”


    “没关系。”庄植大义凛然道，“你继续，这点疼我能忍。”


    药上完了，两个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李璟禾隔一会就要侧头观察一下庄植的膝盖有没有好一点。


    吃完晚饭也有点不愿走，想留下来，帮受伤的庄植洗澡，不要让水冲到伤口。


    庄初莹给俞筠涟发了条信息说了一声，得到李璟禾能在这留宿一晚的许可，耐心教李璟禾怎么用他们家的蓬头。


    初次帮好朋友洗澡，李璟禾很有些忐忑，还好沐浴露都是庄植自己倒好和涂抹的，他只用负责拿着蓬头冲洗掉泡泡，当然全过程中要谨慎地避开对方膝盖上的伤口。


    任务圆满结束，庄植擦干净身体，换好睡衣，要抱抱他。


    李璟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站定，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还没洗澡呢。”


    庄植压根不介意这个。他必须要抱抱李璟禾，以表示他的感谢。


    他伸出胳膊，环住矮他小半个头的李璟禾，干脆地亲了亲对方的脸颊，表达作为一年级小学生最高程度的友好与谢意。


    第2章 亲回去？


    李璟禾摸着脸颊上被庄植亲了一口的地方。


    他从未被俞筠涟亲过，拥抱过，顶多就是在人流量实在比较大的地方，俞筠涟会递一根手指给他，让他牵住。走过人群，俞筠涟就把手指抽出来，因为这时不牵也不至于走散了。


    但在更小的时候，李璟禾很多次看到庄植做完了什么事，就跑过去，扑到庄初莹怀里，兴高采烈地炫耀自己的战绩，庄初莹就会将对方搂住，在庄植额头上响亮地啵一口，又笑着向一旁发愣的李璟禾也伸出手。


    “来，我们仨一起抱一下。”


    李璟禾犹豫地走过去，被庄初莹另一只手揽住，一大两小抱成一团，氛围很是喜气洋洋，虽然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大喜事。


    待在这样一个拥抱中，李璟禾不知所措，却又莫名感到很安全，仿佛就算这一刻世界末日降临，恐<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从远处一步步走来，只要他们三个这样抱在一块，就能成功逃脱。


    当然，逃跑前，他要先回一趟自己的家，将有可能在睡觉的俞筠涟也带出来。


    “妈妈不喜欢自己”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命题。比起去证实这命题的真伪，他更愿意相信，是他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不够完美，才惹得俞筠涟不高兴。


    他很努力去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尽可能好，尽可能完美，而后站在俞筠涟的房间门口畅想，对方这一次会不会露出微笑，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的额头上亲一口。


    畅想从未实现过，俞筠涟简单应答一句，表明自己知晓了，而后叫李璟禾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别再敲门，她很困，要睡一下。


    从庄初莹口中，李璟禾也听说，俞筠涟怀他和生他的时候十分辛苦，好几回从鬼门关前走过，万幸最后还是救了回来，顺利把他生下来了。


    他不由得想，是他导致了俞筠涟常年来的无精打采、死气沉沉。


    要是不生他，俞筠涟也许会快乐很多。


    此后就更小心翼翼，因为他本已是造成俞筠涟不快乐的罪魁祸首，不好再闯出更多祸来，让俞筠涟加倍不快乐。


    也不再寄希望于俞筠涟会抱他，亲他，只是在庄初莹抱庄植的时候，假作很自然地加入到拥抱里。


    现在庄植突然亲了他一口，他都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是要亲回去吗？还是要对庄植礼貌地说一句谢谢？


    他就只是举着蓬头帮对方冲了水而已，算不得什么很厉害、很值得表扬嘉奖的举动。比起站在小凳子上戴着厚重的橡胶手套洗碗，又或者是将俞筠涟掉在地面上的长发一根根捡起扔进垃圾桶里，给庄植冲水实在是太过简单的一件事。


    事情的难易程度属于最低的等级，得到的奖励却丰厚，这种不对等令李璟禾感到惘然。但并不是不喜欢。


    庄植亲了那一下就松开好朋友，从浴室里出去了，走了几步发现李璟禾没跟着出来，又赶紧折返回来，看李璟禾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呆愣愣的，紧张问道，“李璟禾，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你头晕吗？”


    李璟禾未及回答，庄植就拔高声音，“妈妈！李璟禾头晕了，你快过来！”


    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庄初莹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探了探李璟禾的额头，还好温度不高，把人带到床上，让人躺下，去外头翻找清凉油。


    李璟禾想说他还没洗澡，不应该躺到床上，这要是在家，会被俞筠涟骂的，也想说他应该没有头晕，可庄植已经打开清凉油的盖子，用一根手指将药油涂抹在他的太阳穴处。


    稀里糊涂扮演了二十多分钟的病号，李璟禾向守在床边的两人表示，自己缓过来了，可以去洗澡了。


    “这样，让青青在门口守着，要是你有哪里不舒服，就第一时间喊他。”


    庄植听话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浴室门口，竖着耳朵专心聆听里面的动静。


    李璟禾安全洗完澡出来，庄植立刻站起，结果起得太猛了，险些没站稳，好在李璟禾及时抓住他胳膊，这才没摔倒。


    虽然差一点就要摔跤，庄植还是认为此刻更需要被关怀、被呵护的人是李璟禾，“你怎么样？还有头晕吗？”


    李璟禾摇摇头，这个时候再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没头晕不是很恰当，他跟着庄植，走进对方开着空调的房间里。


    他来过这个房间很多次了，但之前都是来玩玩具、写作业，这是第一回要在庄植房间里睡觉，共同度过一晚上。


    庄植觉得询问清楚好朋友的意见是很重要的，他是愿意和李璟禾同盖一床被子，不过还得看李璟禾本人是否愿意。


    “你要和我盖一张被子吗，还是我从衣柜里再拿一床新的给你盖？”


    李璟禾尚未从陌生的紧张感里挣出来，听到庄植提问，过了几秒才说，“我想和你盖一张。”


    于是一张床上躺了两个人，一张被子一人一半。庄植有些兴奋，感觉这是他俩友谊又进一大步的证明，“李璟禾你困吗？不困的话，我们聊会天再睡吧！”


    李璟禾的眼皮开始发沉，但庄植想要和他聊天，他就撑着眼皮回答，“我还不困。”


    庄植就凑过来，话题从楼下的小猫不怕人跳转到后桌借给他的漫画书，再到他长大后想开一家漫画店，得空时就可以无止境地翻看漫画，是全天下第一惬意的事。


    “你呢？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班上的同学大多志向远大，要当去外太空的宇航员，要当研发很多高科技产品的科学家。李璟禾想了想，得出结论，“我想当一名医生。”


    俞筠涟身体很虚，长期熬中药调理，也没见好转多少。又或者是那个中医开的药不够好，不够对症。李璟禾觉得如果他自己当上医生，说不定就可以让俞筠涟变得更健康。


    “当医生救死扶伤吗，那太厉害了！”庄植小声惊叹，“那你不是能救好多好多人了吗？”


    对比之下，开一家漫画店的愿望就显得不是那么宏伟，也救不了人。


    他们这个年纪，还没学到“学医救不了中国人”的篇章。庄植纠结片刻，下定决心，“那我就把漫画店开到你工作的医院旁边好了，这样那些人看了病出来，身体好了，心情不好，就可以来我这里看漫画。我们下了班，就一起回家。”


    叙述得很笃定，像是已经很确定他们俩的友谊可以维持到长大了开始工作的时候。


    李璟禾困极，却也觉得对方描述出来的这个场景十分美好。他们现在一起上下学，长大就一起上下班，没有任何一个阶段会分离。


    “好。”他应声，以示对此计划的赞成。


    庄植也犯困了，逐渐连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叽里咕噜的就睡着了。李璟禾同样安然入睡，醒来时感觉有点冷，一看是熟睡的庄植无意识将被子都卷了过去，压在身下，不太好抽出来。


    他怕动作太大会吵醒庄植，就只抽了一部分出来，将就盖着。


    一晚上没睡踏实，第二天就毫不意外地感冒了。


    他没说这是因为庄植晚上睡觉不自知地扯被子，庄植自己却猜到了，满心懊悔地叮嘱他，“以后我要是还跟你抢被子，你就一巴掌拍醒我，让我把被子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