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小心地问：“所以你赞同院长去找陈律师吗？”


    陈漾说：“不关我的事。”


    他又嗤笑一声：“你觉得陈书林是好人？”


    姜棠斟酌着语句：“我没有跟他接触过，只是看他平时所做的，我认为他是个好人。”


    陈漾反问：“哪怕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名誉？”


    姜棠说：“论迹不论心。”


    陈漾：“很好。”


    姜棠：“……什么很好？”


    “你有求于我，也看得出来我讨厌我那个爹，但你还是不顺着我的想法说，”陈漾说：“所以我说你很好。”


    姜棠：“……”


    陈漾不会是在嘲讽她吧？


    月姨又端了碗鸽子汤从小厨房走出来，陈漾没拂她的好意，把汤喝完了，才又跟月姨说：“把我的房间打扫一下，拿床新被子。”


    月姨问：“今晚要住下吗？”


    “不住。”陈漾朝姜棠那边侧了侧脸：“让她休息下。”


    姜棠：“啊？我吗？”


    她说：“这怎么好意思，我回家休息就行了。”


    陈漾没理她，对月姨说：“房间里不要点香薰，窗户通风不要大大。晚饭就准备点补血的，你看着做吧。”


    月姨忙不迭：“好好。”


    姜棠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但陈漾根本不听她说话，扫了一眼时间，说：“我有事要回俱乐部，所以没空送你回去。”


    姜棠：“其实我可以打车。”


    陈漾：“哦。”


    他接过姜棠手中的空碗：“所以你是听我的，还是固执己见？”


    姜棠后背一凉：“我当然听您的了！”


    陈漾：“嗯。”


    姜棠：“……”


    不是幻觉，他真的看到陈漾在偷笑了！


    虽然姜棠在心里吐槽陈漾专制，但也知道陈漾是出于好心，所以没有再拒绝。等陈漾走后，月姨领她去了二楼陈漾的卧室。


    还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空气中有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四件套已经换新，是套淡色黄蓝格子花纹，松软干净的铺在床上，跟窗外的秋景相和，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让睡觉的冲动。


    “姜小姐，您睡吧。”月姨说：“我不打扰您了。”


    说着就关上门下楼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姜棠一人。她拘谨地站了会儿，还是去冲了个热水澡才和衣躺在床上。本来只是想小眯一下，哪想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又做了关于陈漾的梦。


    这回的陈漾才不过十六七岁，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硬是把最普通的校服穿得帅气张扬，他笑吟吟地坐在墙头上，两条长腿晃啊晃，对围墙下的她抬抬下巴。


    “喂，姜棠，你这么关注我，是不是想跟我早恋啊？”


    姜棠看到高中时期矮小普通的自己涨红了脸，想要反驳陈漾却说不出话来，心里急得不行，她忍不住大喊起来：“谁要跟你早恋啊！”


    少年似乎听到她的声音，循声望了过来，直盯进她的瞳孔里。


    忽而，少年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陈漾不会是要揍她吧？


    姜棠心里一阵慌张，又给自己鼓劲，怕什么？她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陈漾才十六七岁，要打起来的话，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但陈漾没揍她。


    陈漾只是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微微俯下身，唇贴出她的，语气轻声诱惑：“姐姐真的不想吗？”


    姜棠：“！！！”


    /


    AUG俱乐部。


    会议室里，老板正滔滔不绝地跟几个电脑畅谈下个赛季的目标，电脑屏幕上，程立雪、江声、裴嘉等人昏昏欲睡。


    陈漾则坐在老板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摸鱼。


    【陈漾】：月姨，她睡了吗


    【月姨】：我刚刚去看了，已经睡着啦


    【陈漾】：晚上的菜谱发给我


    月姨发了个文档。


    陈漾点开看完后给月姨转了两千块钱：“这是买菜钱，多的你留着用。晚上她走之前给她带一份鸽子汤。”


    【月姨】：这也大多了，买菜钱叶女士已经给我了，我不能收


    【陈漾】：这是我给你的，收了吧


    【月姨】：好吧，您晚上不回来吗


    【陈漾】：吃完饭回


    【陈漾】：你把她送到巷口就行


    /


    姜棠睡了个好觉。


    醒来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听月姨说陈漾不回来吃，她心里还失落了下，月姨又说：“陈先生说会送你回去。”


    姜棠眼前一亮：“真的啊。”


    月姨给她盛了碗饭：“我又熬了一锅鸽子汤，等会你走的时候带上，这两天喝不完的话可以分装放到冷冻室里。”


    姜棠觉得暖心：“谢谢月姨。”


    “不用谢我。”月姨说：“这些都是陈先生安排的。”


    月姨做这行以来一直很有边界感，下午说的那句是最逾矩的了，她反思了好久，所以在晚饭桌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晚饭后，月姨把姜棠送到巷口。


    陈漾居然已经在等着了。


    他倚靠在蓝色的宾利车身上，修长的腿交叠，褪去了十六七岁时的少年意气，在昏暗的巷子里，周身围绕着的气场强大冷冽。


    听到脚步声，他稍稍抬眼，目光落在姜棠身上。


    月姨小声地叮嘱也传了过来。


    “喝不完一定要放冷冻哦，不要跟生肉放在一格。”


    “你要是还想喝可以发消息给我，最近叶女士不在，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呀，陈先生已经到了。”


    陈漾上前两步，接过月姨手中的保温盒，迟疑了下，抓住了姜棠的手腕：“走吧。”


    姜棠心里还惦记着下午的梦，看到陈漾怪不自然的，坐在副驾驶上一句话都不说，走到半路时，陈漾终于忍不住问：“月姨跟你说什么了？”


    姜棠回过神：“啊？”


    她摇头：“没有，她没跟我说什么。”


    “真的吗？”陈漾眯眼。


    姜棠说：“真的！”


    陈漾哦了一声：“那你不说话？”


    姜棠心想，她又不是很爱说话的人，但怕陈漾看出她的心事，只好开口：“我就是有点没睡饱，也可能是米饭吃多了，在晕碳。”


    陈漾默了默，才说：“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可以不去上班。”


    “不行不行。”姜棠说：“我才升了副主编就老请假，主编会以为我飘了的。而且明天就算不上班也得出门。”


    陈漾问：“去干什么？”


    姜棠这才想起她没跟陈漾说过她要搬家，粗略地说了下原因，详细说了为什么现在江声是NO.1：“江声给我推荐了套房子，在浅汀花园，我跟房东约了明天去看看。”


    陈漾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姜棠也没再说话，她望着窗外不断往后退去的夜景，慢慢慢慢地，看到了倒映在车窗上，陈漾的侧脸。


    好一会儿，她用额头抵住车窗，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一定得找人看看，陈漾也许是给她下蛊了。


    /


    姜棠跟房东约的是六点。


    浅汀花园就在盛天大厦对面，高档小区绿化做得好，在市中心闹中取静，一进小区内，外面的纷扰世俗就几乎听不见了。


    只有落叶轻飘，喷泉流水潺潺。


    房东是个很和蔼的阿姨，听姜棠是记者还问了几个外行的问题，姜棠耐心地跟她解答，她很满意地说：“下个月我跟老伴就要去新西兰了，本来还很担心找不到合适的人看房子，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姜棠笑得乖巧：“我应该谢谢你们能选中我，这个地段这个房租，怎么来说都是我占便宜了，况且您的房子还这么——”


    说话间姜棠已经跟着房东阿姨进了房门，等她看清整个房子格局的时候，她已经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江声也没告诉过她，这是套上下加起来三百多平的豪宅啊！


    “姜小姐？姜小姐？”房东阿姨喊她：“你怎么了？不满意吗？我们确实搬的大匆忙了，还没有好好打扫卫生，如果您不满意的话我可以现在找人上门打扫。”


    姜棠忙摆手：“不是不是。”


    她茫然地站在宽阔的客厅，有点无所适从：“我没想到有这么大。”


    房东阿姨笑：“之前我们全家都住这，所以就买了套大的。姜小姐，我等会还有点事，如果你看过没问题的话，我们先把合同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