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未卜,我不知会有什么危险,凡可告知指挥使之事,我不会隐瞒,这案子我亦会倾尽全力。”
沈骁虽看不上宋琅玉一板一眼,却知他远比那些擅于推诿扯皮的老油条可靠,难得正了神色,朝他一拱手:“那便劳烦宋大人。”
宋琅玉从怀中掏出玉镯,递到沈骁面前:“指挥使在牢中已同我表妹致歉,这玉镯珍贵,还请指挥使收回。”
这玉镯价值不菲,足足耗去沈骁半月俸禄,可他才送出去的东西,不过半日就被退回来了?
当时装得可怜巴巴,还要他保密,转头自己就和宋琅玉说了?小骗子!
宋琅玉回国公府已是半夜,书案上摆着食盒,他习惯性打开,将里面的瓷盏端出来,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却皱了皱眉——
并不是温皎常做的几样糕,而是一盏黏糊糊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宋琅玉饥肠辘辘,心想或许味道不错,便吃了一口,下一刻忍不住吐了出来。
看着黏糊糊,口感也黏糊糊,又甜又咸,舌头像是挨了一顿毒打,忙漱了口,又忍不住喊映柳进来,皱眉问:“这是谁送来的?”
映柳回道:“下午温姑娘送来的,可是凉了味道不好?”
味道确实不好,却和凉热没关系,想来她日间刚经刺杀,又被沈骁盘问,心绪不宁,是以失手多放了糖,又错添了盐。
“端走倒了罢。”
温皎心中积怨,连梦中都在暗骂宋琅玉。
两日后,宋湘语拉着温皎出门踏青,出门时遇到宋琅玉归家。
“我和皎皎要出门踏青,大哥可要一起去?”
宋琅玉本想阻止,可看到两个姑娘都精心打扮,不忍扫她们的兴致,便同她们一起上了车。
温皎挽着宋湘语的手臂,笑盈盈道:“我听说城外的知春坞里满是木兰,表姐之前去过吗?”
“自然去过,知春坞里可不止有木兰,还有玉兰花、丁香花,还有游船画舫,你今日可得好好玩一番。”
宋琅玉正在闭目养神,他眼下乌青,显然已几日未曾睡好。
温皎偷瞄一眼,依旧絮絮问个不停,声音也不刻意放低,存心不让宋琅玉有半刻安歇。
等马车停下,宋琅玉率先下了车,先伸手扶宋湘语。
温皎跟在后面,将手轻轻扶在宋琅玉的手臂上,甜甜道:“多谢大表哥。”
下车时又“不小心”脚滑,正正踩在宋琅玉的皂靴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大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温皎慌忙退了一步,连声道歉。
宋琅玉抿了抿唇,虽未说话,下颌角却紧绷着,深吸了几口气,方开口:“无事。”
温皎正要再关怀几句,忽见一人策马疾驰而来,至近前勒马,翻身下马躬身急禀:“少卿,妙善清醒了!”
“她说了什么?”
温皎面上看似镇定,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掌心。
那人犹豫看了看她,方道:“妙善说那日……是被温小姐扎晕的。”
温皎浑身一僵,宋琅玉看向她,目光带着探究:“表妹可知,妙善此言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温皎:狗东西,睡什么睡,起来聊天!
第14章 胸贴背 惹人心生混沌欲念
周遭寂静,宋琅玉的声音沉稳:
“表妹可知妙善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她什么意思?”温皎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无辜问,“她是不是被毒坏了脑子,所以胡言乱语?”
妙善本就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被毒伤了神智的可能极大。
宋琅玉转身沿小径而行,淡淡催促:“不是要踏青,走罢。”
温皎“咦”了一声,忙跟上去,满脸喜色问:“大表哥不回官署去审妙善?”
“不急。”
宋琅玉身上穿着件暗纹银边的锦袍,芝兰玉树,虽眉眼疏冷,却不乏年轻姑娘频频扔花示好,他却目不斜视,任由那些盛满少女春情的花落在地上。
“这支花给你簪在发上!”宋湘语摘了一朵嫩黄的迎春,插入温皎发间。
虽心中担忧,温皎还是得表现得无忧无虑,她也摘了一朵淡粉的玉兰花,给宋湘语戴上,赞道:“表姐真好看!”
三人中,两人满腹心事,只宋湘语没心没肺,一会儿拉着温皎去坐船,一会儿拉着温皎去爬山,宋琅玉只沉默跟在二人身后。
温皎猜他应是一夜未睡,此时定然乏累,偏坏心要折腾他,爬完了山,又说想看看后山的桃花,于是又往后山走。
等看完了桃花,三人又要折返回去,宋湘语累得气喘吁吁,埋怨道:“皎皎,这桃花都开败了,不好看,白……白受这一番累。”
温皎也没好到哪去,手扶着栏杆,嘴硬道:“桃花虽凋落了些,却别有一种意境。”
宋琅玉脚步也明显沉重了,听着二人的对话,并未吭声。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还赚了二百么?温皎心中爽利了几分!
三人终于要爬到山顶时,见山脊亭子里几个仆婢簇拥着位华服少女,宋湘语认出那少女是宁乐大长公主的女儿,名唤鎏珈。
她身上一半流着大长公主的血,一半流着外族的血,随大长公主回京之后,却不知低调收敛,十分张扬跋扈,便是县主郡主也不放在眼里,宋湘语平时避之不及,此时狭路相逢更是生了退意。
“继续走。”宋琅玉低声道。
这条石阶并无岔路,且亭内的人已看到他们,若此时离开,反落下话柄。
温皎挽住宋湘语的手臂,笑眯眯安抚:“表姐只管走,有事大表哥自会护着咱俩的。”
可等到了山顶,进了亭子,三人才发现鎏珈身后还坐着一个妇人,年纪不到四十,雍容华贵,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看向宋琅玉。
“宋少卿好兴致,鹊渡观的案子没查清,竟还有闲暇来踏青?”
话音未落,一道鞭影突然袭来,直冲着宋湘语的脸!温皎下意识伸手去挡,鞭梢便抽在她的小臂上!
疼!
温皎倒吸了一口气,宋湘语已吓傻了,忙扶住她急声问:“抽在哪里了?”
衣袖已破开一道口子,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臂,一道渗血的鞭伤刺目可怖。
若是这鞭抽在宋湘语的脸上,不是毁了容貌,便是瞎了眼睛,后果不堪设想。
“珈儿别胡闹。”大长公主轻飘飘斥责一句。
鎏珈冷哼一声,想将鞭子收回来,宋琅玉却紧紧握着那鞭子一扥,鎏珈痛呼一声,鞭子已脱手,掌心也被划出一道伤口。
“你大胆!”鎏珈大怒,指着身侧的仆从喊道,“把我的鞭子夺回来!”
“谁敢!”宋琅玉额角微跳,眼中怒意翻腾,偏头看向宁乐大长公主,声音森寒,“天子脚下,法度严明,无故出手鞭打朝廷命官,伤及官眷,大长公主若是无理纵容,我自会去皇上面前陈情,请皇上做主!”
大长公主扶着婢女起身,握住鎏珈的手腕,柔声哄道:“都说你鞭法不济,平时要勤加练习,今日这鞭子打偏了,好在只伤了个婢子,没伤到宋大人和宋小姐,否则罪过可大了。”
“皎皎不是婢女,她是我表妹……”宋湘语胆子不大,却还红着眼争辩。
大长公主却似没听见一般,笑着劝鎏珈:“你快给宋大人和宋小姐赔个礼,这事便算过去了。”
鎏珈本来不肯,手腕却被大长公主捏了捏,心中虽不屑,还是不情不愿的朝宋琅玉行了个礼。
大长公主摸摸她的脸蛋,慈爱道:“这才懂事。”
又转身看向宋琅玉,问:“珈儿已经赔过礼了,宋少卿可还满意?”
宋琅玉薄唇紧抿,凤眸锐利:“是我表妹受了伤。”
大长公主不屑轻笑一声,缓缓转着手指上的金环,走向温皎,她下巴微抬,神情倨傲,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温皎双肩颤抖,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大长公主褪下指上的金环重重扔在温皎脸上,看着宋琅玉冷笑:“一个奴才罢了,算什么东西?”
宋湘语已被吓傻了,讷讷:“你、你……”
宋琅玉正要发作,温皎却弯腰将那金环捡了起来,一副害怕局促的模样。
“皎皎身份低微,确实当不起鎏小姐的赔礼。”她走向宋琅玉,从宋琅玉手中抽走鞭子,摸了摸,窝囊道,“这鞭子还是还给鎏小姐吧。”
“我不姓鎏!”鎏珈反驳。
温皎满眼歉意,颤声问:“请问姑娘姓什么?”
“阿史德!”
温皎“咦”了一声,像是有些茫然,随即又似想通了一般,低声嘟囔:“阿史德好像不是我朝姓氏呢……”
和亲番邦是大长公主毕生之耻,温皎这般已激得她满心戾气,嘴角微微抽搐,再也笑不出来。
少女恭恭敬敬朝二人行礼,露出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她不顾宋湘语的阻拦,双手捧着鞭子朝鎏珈走去,至近前又屈膝行礼,双手奉上那鞭子,姿态恭敬谦卑:“阿史德小姐,还您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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