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献媚_漱蜜箭头 第37页

第37页

    “嘉平十一年春,工部水部司官员实地勘察,制定详细修筑方案,并将工期、人力和物料预算呈送户部审批后,澜江堤坝开始施工。”


    “同年六月,澜江堤坝修筑完成,工部左侍郎裴永前去验收。”


    温皎的声音干净却有力,仿佛私下已练习千万遍,只为今日能将真相说出。


    “但裴永尚未回京,父亲便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言,澜江堤坝‘未打桩抛石’、‘未夯土配筋’,还举发渝州知州王金平以虚报预算、冒领人工等手段贪污河堤修筑款项,以致堤坝版筑不坚,有溃坝之危。”


    工部左侍郎裴永已因澜江堤坝案被罢了官,可渝州知州王金平却升任了宣州布政使,温皎指名道姓说出他的名字,已是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


    宋琅玉的手在袖中握成拳。


    昶平帝摆摆手,示意她停下。


    “当年陈文远也称收到了密信,举发王金平贪墨,可案子审了两个月,没人见过他口中的密信,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王金平贪墨,反倒是陈文远贪墨证据如山,你罪奴之身,空口无凭污蔑朝廷二品大员,可知是何罪?”


    温皎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清晰:


    “民女死罪。”


    静了一息,声音清晰:“但以蜉蝣之身为牺,请圣上允我说完。”


    宋琅玉心间一凝,却知此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能重审旧案,温皎尚有一线生机。


    否则,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圣上容禀。”宋琅玉掀袍跪在温皎身侧,声音朗朗,“月前,臣查鹊渡观一案时,在主犯宅院密室内发掘一份证据,正是当年举发王金平贪墨的密信,臣查阅当年案件卷宗,发现该案件确有诸多疑点。”


    昶平帝面色阴沉,眸含威严:“你想重查旧案,所以才带她入宫伸冤?”


    “臣从未欺瞒皇上。”宋琅玉看了温皎一眼,如实道,“今年春,此女自称是臣母旧友之女,住进国公府,臣确实不知她的身份。”


    顿了顿,又道:“可她说的那封密信确实在臣手中,可此案嫌犯已死,又无更多证据,臣不敢贸然上报。”


    “密信怎么会在鹊渡观主犯手中?”


    “密信出自礼部刘侍郎亡妻王氏,她父亲十年前任刑部司物,负责保管证物,陈文远当年一直坚称密信已交给了刑部,可刑部坚称从未见过密信,如今看来,密信应是王氏父亲偷走藏匿的。”


    嘉平十一年秋,新修的澜江堤坝溃坝,水淹安陵、永兴等五个县,百姓死伤数万,民怨沸腾,昶平帝大怒,下旨命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既要平民怨,又要肃朝野。


    这案子查得轰轰烈烈,却虎头蛇尾,只因主犯陈文远死在了狱中。


    之后工部右侍郎升迁,工部衙门的官员换了一茬,这事便算是揭过了。


    如今过了十年,重查旧案已没有意义。


    昶平帝面色冷沉,一言不发。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于这死寂之中,温皎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亲收到密信,知澜江若是发生溃坝,数万百姓要舍家丢命,当即暗中前往澜江查探,同行者陈家小厮陈荣,工部属官冯清,七月初三,父亲抵达安陵县,查堤坝,访民情,与密信所言无二……”


    “不必说了。”昶平帝下了决断。


    温皎却只停了一瞬,声音便再次响起:


    “七月初九,父亲命工部属官冯清带着查实的证据和举发王金平的奏折回京,但冯清路遇土匪抢劫,重伤跌落悬崖,与携带的证据一起消失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于压抑肃然的宫殿之中,像是泣血,像是怒鸣!


    昶平帝的面色十分难看,已在要发怒的边缘。


    沈骁朝宋琅玉轻轻摇头,示意他阻止温皎。


    宋琅玉看向温皎,也是他第一次正视温皎。


    他一向以为温皎卑劣俗气,是羸弱娇气的女儿,为了荣华富贵能趋炎附势,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即便后来对她生出几分情谊,这些想法也并未改变,不过觉得她幼时生活不易,包容些罢了。


    如今她跪在殿门光明处,人如烈日之阳,如焚烧之火,如黑夜中的火炬,郎朗灼灼,不可逼视。


    他没理沈骁的暗示。


    温皎也不会听他的话。


    她今日是准备孤途至黑,并未给自己留后路。


    以身入死局,若不能成功,便唯剩死路。


    她不能停。


    “七月十日,父亲返京途中,又与匪徒追杀,小厮陈荣殒命刀下,父亲侥幸逃生,藏身一行商队伍之中,其间数次遇险,八月二十才终于抵达京城。”


    “砰!”茶盏在温皎面前被砸得稀碎。


    众人噤若寒蝉。


    宋琅玉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却依旧未动。


    温皎抬头直视天颜,不退、不惧、不悔。


    “澜江溃坝,父亲被当成了罪人,不容申辩,便被抓进牢中受审……”


    昶平帝起身,踱步来到温皎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自带帝王威压:


    “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一封陈文远自辩的血书,一封不知真假的密信,你便想让朕下旨重新审案,你当这是儿戏?”


    温皎胸膛剧烈起伏,一字字道:“民女手中,还有其他证据。”


    一直沉默的姜皇后起身来到皇帝身侧,柔声劝道:“皇上,虽是旧案,但如今陈文远的女儿前来求告,又有证据,还是听她说完罢。”


    昶平帝面色稍缓,道:“你去罢,不必留在这里坏了兴致。”


    姜皇后点点头,笑着退了出去。


    “宋卿留下,其余人等都出去。”


    殿内只剩三人,昶平帝坐下,问:“你手中还有什么证据?”


    温皎松了一口气,身子便泄力晃了晃,咬牙忍过了这股眩晕之感,才开口:


    “当年修筑堤坝时,安陵县东十里的工程是一个刘姓商人修筑的,他受王金平指使,虚报价格、巧设虚耗款项,因担心事后被灭口,所以将一笔笔款项都记了账。”


    温皎眼前发黑,她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才勉强保持清明。


    “后来果然事发,他托人辗转将账册送至陈家,可当时父亲已冤死狱中,陈家上下被判流放,这账册便是拿出来也会被毁掉,所以当时未敢拿出。”


    温皎摇摇欲坠,等待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审判。


    漫长的等待后,昶平帝开口:


    “案子可以重审,但你罪奴之身冒名入宫,又拦阻凤驾,罪不可恕。”


    宋琅玉心头一紧,正欲张口求情,却见温皎眸亮如星,她竟在笑,是那种夙愿得偿的笑,透着喜意和欣慰,眼角却沁出了湿意。


    她缓缓俯下身,以头触地:“罪奴听候皇上发落。”


    昶平帝唤沈骁入内,道:“拖出去,杖责。”


    沈骁垂眸瞥了温皎一眼,拱手问:“杖多少?”


    “八十,留命。”


    温皎今日犯忌,罚是免不了的,好在皇上让留性命,沈骁下手不会太重。


    可即便不重,也是八十杖。


    宋琅玉知道求情也没用,只得忍着没开口。


    温皎被带走时,垂着眼,并没敢看他。


    殿门关上,昶平帝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少时便有神童之名,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如今怎么被她骗得团团转?”


    “是臣愚钝失察,臣愿领罚。”


    殿外响起实心粗棍击打皮肉的声音,隐约还有温皎的闷哼声。


    “你心乱了。”昶平帝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殿外廷杖之声不绝,宋琅玉闭了闭眼,终是忍不住道:“今日之事臣愿一力承担,还请圣上饶了她。”


    “今日之事不是秘密,若不责罚她,必会让王金平受惊,恐他狗急跳墙。”


    “圣上可是怀疑王金平?”


    昶平帝揉了揉额角,道:“我朝建国百年,积弊甚重,当年澜江堤坝案牵连的绝非一人或一部,朕当时下令三司会审,就是想革除积弊,肃清朝野,可陈文远忽然死在狱中,这案子便查不下去了。”


    宋琅玉听着门外的廷杖之声,有些心烦意乱。


    “圣上是想彻查当年旧案?”


    “此案着你主查,刑部、督察院听你调遣。陈文远的女儿你带回镇国公府庇护,别让她也被害了性命。”


    ……


    荆杖第一次打在身上时,实在是疼,可这疼痛反而让温皎更加清醒,清醒的知道这不是梦。


    她甚至笑了一声。


    她答应阿昭姐姐的事终于做到了——皇上答应重查陈家的案子了。


    她精神紧绷到极致,又喜悦到极致,人都是恍惚的。


    打在身上的廷杖似乎没那么疼了,一双官靴停在她面前,沈骁的。


    “正在挨打,你怎还笑得出来?”他低声训斥。


    温皎仰头,笑得明媚灿烂。


    沈骁面色难看:“别笑,快点哭。”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