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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页

    短短半月时间,这些官员的罪证已坐实。


    皇帝面色冷凝,朝堂气氛压抑,众位官员说话都加倍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触了天家逆鳞。


    自那日之后,温皎再没见过宋琅玉,她想探听外面的消息,婢女却像约好了一般,都说不知道。


    温皎心中焦躁,几次想要出门,都被婢女拦住:


    “姑娘身上的伤未好,外面又乱,世子爷不许姑娘出府。”


    不让她出府,温皎理解,可宋琅玉也不来见她,这便有些古怪。


    她连着两日去了菖蒲院,宋琅玉都不在,第三日她又来,问院中婢女:“表哥夜里可回来?”


    “世子爷有时回来,有时不回来,奴婢也说不好。”


    温皎急着知道案情进展,今日说什么也要见到宋琅玉,于是坐在廊下等。


    一晃入夜,有些冷,婢女劝她回去,她也不听,婢女恐她害了风寒,开了书房的门,道:“姑娘还是进来等罢,若害了风寒可怎么好。”


    温皎确实有些冷,便进了书房。


    书案上摆满了卷宗,温皎翻看起来,一时看得入迷,竟未察觉有人进门。


    忽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冷香,方抬起头来。


    宋琅玉静默站在案前,神情沉静,难测心境。


    “表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嗔怪,“吓了我一跳。”


    “你胆子可大得很。”他自己斟了一杯茶。


    一回来就阴阳怪气……


    温皎小声嘟囔:“我胆子才不大,在刑部大牢里都吓哭了。”


    宋琅玉喝茶的动作一顿,好看的眉皱了皱,眸子盯着温皎,唇角抽动,却未说话。


    “表哥就没话问我?”


    “问了你会说?”


    “你不问怎知我不说?”


    “樊明有没有对你用刑?”


    温皎双手撑在颊上,宽袖滑落肘弯,小臂上密布淡紫伤痕。


    “没有。”


    宋琅玉目光从小臂移到她的脸上,冷哼一声:“你今日倒诚实。”


    那日的事,宋琅玉若细想,会发现许多漏洞。


    比如她为什么要去大理寺送衣袍,还要留信。


    比如她的笔迹为什么变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温皎眼神闪烁:“在街上随便找人打的。”


    宋琅玉盯着她的眼睛,冷嗤一声:“撒谎。”


    温皎死猪不怕开水烫,含笑搅着鬓边青丝:“换个问题。”


    “你有帮手。”


    温皎不否认。


    宋琅玉深吸一口气,问:“你的左手和右手都能写字?”


    温皎点头,右手执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①


    字迹和那日在殿中所写一样。


    她仰头看宋琅玉,酒窝盈蜜,眼中含情。


    宋琅玉无视那诗中情谊,冷道:“继续。”


    温皎“哼”了一声,换左手执笔,写了: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②


    字迹与刚才所写完全不同,和举发魏景福的密信笔迹一致。


    宋琅玉将“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两句诗撕下,在烛上点燃,俊美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从此以后,你永不许用左手写字。”


    若被人发现,便是欺君。


    温皎轻轻“哦”了一声。


    “年底之前,陈家的案子会有分晓。”宋琅玉背对她拉开门。


    温皎从后靠近,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你别生我的气。”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甜软。


    “你不信我,我与你便无话可说。”


    “并非不信你,”她的脸在他后脊蹭了蹭,“只是我等了太久,心中焦急。”


    宋琅玉扯开她的手,回身凝视她,问:“急便可以伪造官员犯罪证据?便可以做局自伤欺瞒皇上?”


    “你是气我触犯律法?”她扬眉,“律法在我眼里如同一坨狗屎,若律法公正,十年前我父亲就不会冤死在牢里!”


    “冥顽不灵!”宋琅玉一把甩开她的手。


    “证据虽是伪造的,可魏景福确实以权谋私,身上的伤虽是伪造的,可孟煦因此在家自省,不会让你束手束脚,结果是好的便好,管他过程如何!”


    “若当日在殿中,孟煦再让你左手写字,你要怎么应对?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么!”宋琅玉面有愠色。


    “我欺君,杀我的头,你只当不知情便是!”


    “我非是惧怕连累,是气你总是鲁莽行事,不信我!”他狠狠一拍门,“你既不信我,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统统不必同我说。”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不信他。


    “我……”温皎声音哽咽,“我只是习惯了靠自己,我这么多年一直是靠自己的呀……”


    她穿一件袒领粉色半臂,即便过了半月,颈上的勒痕依旧触目惊心,可见当时用力之狠。


    月色如洗,温皎的泪珍珠一般滴在衣襟上,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我以后……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努力相信你的。”


    一只微凉的手抬起,缓缓抚上了她的颈,指腹摩挲着那暗红的勒痕,沉暗的嗓音问:“不疼么?不怕么?”


    宋琅玉虽不是仵作,却在死者身上见到过这样的伤痕,死者气道软骨骨折,血管出血,温皎颈上的伤并不比那些死者身上的伤轻。


    “疼的。”她仰起脸看着宋琅玉,“我以为要死了,后悔极了。”


    宋琅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颈,声音艰涩:“现在还疼么?”


    “疼。”


    宋琅玉的手探进她颈下衣襟,一颗颗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细腻的衣料从肩头滑下,露出那具满是伤痕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①范成大《车遥遥篇》。


    ②李益《写情》。


    第34章 没心肝 “我更相信


    曼妙婀娜的一具身体, 只是上面满布伤痕。


    伤痕的边缘颜色已淡了许多,却依旧可以窥见当时的可怖。


    像是被恶意涂鸦的完美瓷器,残破, 却带着惊心动魄的玉碎之美。


    他的指尖抚过她满是伤痕的锁骨、手臂、肩、颈, 最后停留在她的后心上。


    指尖点了点, 声音沙哑:“我不知你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温皎不惧他的目光,眼角微红,粉唇张合:“仇恨和冤屈。”


    他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冷眸睥睨:“你说喜欢我,可你满心怨恨冤屈,哪还有地方放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温皎不答反问,“喜欢我的容貌?身体?还是我的逢迎讨好?”


    她没等他的回答, 声音很轻:“你喜欢的不是这些。”


    “那你喜欢什么呢?”


    温皎的手抚上他的脸,划过他的喉结,吐气如兰:“世子喜欢的,其实是我的勇敢, 你喜欢我孤注一掷, 喜欢我飞蛾一般扑向焰火。”


    宋琅玉是镇国公府未来的掌权人,家门荣辱皆系在身,一举一动皆守着规矩, 不许行差踏错,像是黄金笼子里养大的鹰,渴望翱翔, 却又惧怕跌坠。


    赏花宴那日,温皎跪立阶下陈冤,像是天上朗月, 像是地狱野火,烧天灼地,朗朗灼灼。


    宋琅玉此生忘不了那一日。


    他将温皎抱坐在书案上,低头凝视她,眸若深潭。


    “世子既喜欢我的勇敢,就不要试图将我关进笼子里。”温皎仰头,轻轻亲吻他的唇,“你要把我当成一只风筝,手中牵着线,看我飞起、坠落、毁坏,然后再把我拉回来,修补我。”


    她闭上眼亲吻他,一滴泪自睫上滑落:“或许一日我摔疼了、害怕了,便会安心做你笼中的鸟儿。 ”


    宋琅玉的手臂缓缓收紧,死死按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下来,唇齿交缠间,他衔着她的唇,哑声道:“我不要你做笼中鸟,也不许你做风筝,等你父亲沉冤昭雪,我要你顺心意而活。”


    顺心意而活的话……


    她会比现在更疯。


    接下来数日,京中风声鹤唳,大理寺抓了王金平,并放出了一些风声:


    嘉平十一年,王金平为敛集银两攀附七皇子,联合安陵县丞以修筑澜江堤坝为由,上报朝廷,户部拨下款项之后,近八成钱款被他贪污,后通过漕运送往京城,用于修建七皇子府、贿赂上官。


    当年给陈文远写密信之人也查到了,正是安陵县衙内的一位属官,他人已寻到,并愿作证。


    消息放出不久,便有一个潦倒乞丐在大理寺门口拦了宋琅玉的马车,自称是当年消失的工部属官冯清,说手中有证明王金平贪墨的关键罪证,还要指正王金平当年买凶杀人。


    七皇子的罪证一条条查实。


    结党营私、受贿、卖官鬻爵、草菅人命。


    朝中大臣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依照律法严惩不贷,另一派则主张从轻发落,要给七皇子改错的机会,一连数日朝中争执不休,昶平帝却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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