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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页

    因他今日休沐,所以未穿官服,月白锦袍显得他温润如玉,只眉眼冰冷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表哥……”


    宋琅玉并未抬眸,只冷冷一句:“在外面等。”


    温皎此时哪敢忤逆他,乖乖退了出去,恭敬站在门口,可等了半个时辰,宋琅玉还不让她进去。


    “小肚鸡肠的狗男人。”温皎为显娇弱之态,只穿了件薄薄的纱衫,此时金乌西坠,她冷得有些发抖。


    他就是故意晾着她,故意惩罚她刺他的那一刀。


    长随安顺办事回来,见温皎等在门口,劝道:“近日主子忙得昏天黑地,怕是没空见姑娘,姑娘还是别等了。”


    温皎正要开口,宋琅玉已在房内唤安顺,安顺忙应声进了书房。


    片刻之后,安顺拿着一封信火急火燎出去了。


    “进来。”


    温皎沉了沉心,方迈进门内,宋琅玉依旧坐在案前,正闭目揉着额。


    “什么事?”


    “阿嚏!”


    温皎吸了吸鼻子,声音既软又甜:“表哥的伤可好些了么?”


    宋琅玉不语,也没抬眼。


    温皎款步来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揉额,宋琅玉推开她的手,冷冷道:“有事便说,不必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不入流?先前那些手段他不是很受用?


    温皎唇角抽了抽,眼中却落下两滴泪来,哽咽道:“我那日也不知怎的,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一般,竟不相信表哥,这十年来,皎皎没遇过什么好人,想杀我的、想害我的……我真是怕了。”


    “我怕一时不慎便万劫不复,死是小事,只恐父亲冤屈不得昭雪。”


    宋琅玉的手指一顿,终于抬眸。


    眸中浓黑如墨,薄唇掀了掀,问:“我知你睚眦必报,更知你阴险狡诈,只是没料到你对我竟一分信任也无。”


    “我想信你,可我不敢,而且……”她双眼通红,嗫嚅着,“那匕首并不长,我刺那一刀只是想阻你,并非要杀你。”


    “那我倒是该谢你手下留情。”


    “可我本来、本来只是想用银针,并未想伤你。”


    宋琅玉唇角更加紧绷。


    “世子怨我恨我都是应该,到底是我伤了你,若你咽不下这口气,只管罚我、打我都可以,只是别故意用拖着案子不判,让我父亲沉冤难雪。”


    “你这样想我?”他起身,眸中冷然,温皎被他逼着一步步退至墙角,“你认为我是因气恨你,故意压着案子不判?”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样丧心病狂?怎样品性卑劣?怎样落井下石?”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评论,觉得皎皎不会上当,会相信宋琅玉。


    但事情牵扯到了宋的父亲,她觉得宋不会站在她一边。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会为宋琅玉冒一点风险


    一点也不行。


    第36章 真面目 既无用处,


    “在你心里, 我到底是怎样丧心病狂?怎样品性卑劣?怎样落井下石?”宋琅玉冷声质问。


    崔俊杰官位虽小,却是刑部与孟煦勾连的枢纽,若能做实崔俊杰的罪名, 主犯会判得更重。


    这些日子他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查案还去了一趟崔俊杰外放时的属地, 一片丹心,却被温皎当成是蓄意报复,故意压着案子不审。


    “我自入大理寺,从未因个人私怨而失公允, 我知陈家含冤十年,怎会故意怠慢拖延?”


    温皎眼神闪烁,心虚嗫嚅:“我……并未这般想你。”


    “撒谎。”宋琅玉心中愈发冷然,只觉自己那颗心还不如喂了狗。


    温皎面色白了白, 无助摇头,神色虽悲痛,眼中却无几分真意。


    宋琅玉忽然惨然,胸腔中似堵了一团火, 像要将他整个人灼烧得发狂!


    “滚!”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温皎吓得浑身一颤, 什么也顾不上便跑了。


    回到琉璃馆,温皎绞了张湿帕子净面。


    那一刀算是斩断了宋琅玉对她的情丝,如今想要哄好他, 费时费力不说,恐怕也难见成效。


    且如今,案子证据皆已查实, 陈文远的冤屈必能洗雪,只是早晚的问题。


    宋琅玉即便故意拖延,年底前总要结案的。


    况他今日所言, 也有几分可信,不如静观其变。


    打定了主意,温皎便闭门不出,只留意着外面的消息。


    又过了几日,果然便有消息传来。


    孟煦、樊明、王金平等罪首判具五刑,其余从犯判斩,皆是斩立决。


    宋琅玉是监刑官。


    行刑那日一早,温皎便去了刑场对面的茶楼,挑了间视野极佳的厢房。


    喝了两盏茶,便有官兵押解着囚车沿街驶来。


    这案子既有公主皇子牵涉其中,又牵涉了十年前的旧案,早在百姓中传扬开来,如今罪魁伏诛,观刑的人摩肩接踵。


    百姓们往囚车上扔烂菜叶,扔石子,官兵并不管,等抵达刑场时,王金平、孟煦等人脸上已血肉模糊。


    “带囚犯。”宋琅玉今日一身绯色官服,玉带博冠,面色冷肃。


    判斩的犯人被压着跪在地上,瑟瑟秋风仿佛催命。


    刽子手持刀而立,刀悬在颈,有人吓得便溺,有人吓得抽搐。


    “斩。”宋琅玉声音不大,却足以震碎那些人的肝胆。


    鬼头刀呼啸着砍在颈子上,发出钝响,人头咕噜噜滚出去,面上的惊恐都未来得及消散——


    头颅睁着眼,张着嘴,惨呼卡在嗓子里。


    台下百姓肃静了一瞬,接着便爆发出了呼好之声。


    “杀得好!”


    “早该砍了他们的头!”


    温皎临窗而立,眼睛一颗颗扫过那些沾血的头颅,声音温和平静:


    “阿昭姐姐,你若在天有灵,便睁眼看看,这些人都是害你家人的凶手,如今他们也得了该有的下场。”


    刽子手开始对王金平等主犯施割鼻、膑刑、宫刑,惨叫一声连着一声,听了让人……身心舒畅。


    “阿昭姐姐你看,他们在被施五刑,鼻子要被割掉,膝盖骨也要被抠掉,你听他们叫得多大声,想来一定很疼。”


    前面四刑皆是肉刑,待四刑施完,王金平等人已是气息奄奄,只差最后的死刑。


    依旧是斩首。


    温皎浑身的血液似乎滚烫起来,她的手指死死扣着窗沿,盯着刑台上看。


    宋琅玉已拿起令牌,却忽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温皎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


    那写着“斩”的令牌抛在地上,刽子手的鬼头刀再次举起……


    主犯皆死,温皎心中松了松,随即而来的却是巨大的空虚。


    她浑身的骨头似被抽走一般,软绵绵的滑坐在地上。


    “阿昭姐姐……”她其实并不十分悲痛,眼中的泪却汹涌而出,浑身似淋了一盆冷水,冷得颤抖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拉开,她却一动也不能动,有脚步声靠近,她闻到那人身上的雪松冷香,便知晓了来人身份。


    她被宋琅玉从地上抱起,一件披风罩下,将她的视线遮住。


    她被抱下了楼,上了马车。


    观刑的百姓散去,三三两两议论着。


    “陈家这案子已过去了十年,竟还能有昭雪的时候,实在是运气。”


    “哪里是什么运气,听说是陈家的女儿没死,到皇上皇后面前告了御状,这才求得皇上下令重查旧案。”


    “我也听说了,那女娘好像是叫陈昭……她怀着旧案证据进京,不畏生死,只为还父亲清白,陈尚书生了这样一个女儿,实在是家门之幸!”


    忽然,嘈杂的人声被马蹄声撕裂,有人策马疾驰,高声呼喊:“武定侯归京!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听得“武定侯”三字,温皎浑身忍不住战栗起来。


    宋琅玉只以为她大仇得报,沉冤得雪,一时心潮涌动,哑声道:“你若心中实在难受,哭出来便是。”


    散开的人流堵住了马车去路,少顷,整齐肃穆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温皎的手缓缓掀开了车帘,正见一队整齐甲兵步伐铿锵而来,为首之人四十上下,身穿金鳞甲,身材魁梧,眼神如刀。


    她的指甲刺破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


    “他便是武定侯肖绥,原是一名普通兵卒,在承平八年的绥陵之战中,他只身入敌营,将落入敌军陷阱的昌王救出来,勇猛非常,自此成了昌王的偏将,后在数次战斗中,因勇猛多智,屡立奇功,被圣上封为武定侯,娶了昌王幺女。”宋琅玉徐徐说道。


    “真厉害啊……”温皎唇角绽出一抹嘲讽的笑。


    宋琅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问:“你认识武定侯?”


    温皎目光依旧落在武定侯身上,眼睛里是簇簇仇火:“皎皎这样的小人物,怎会认得武定侯这样的‘大英雄’?”


    宋琅玉不语,只凝视着温皎的脸,她也看他,眼中有水光,更有没心没肺的笑意,问:“世子瞧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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