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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页

    温皎被带回了镇国公府,却不是琉璃馆,而是菖蒲院。


    府医很快过来,查看之后,转身对宋琅玉道:“世子放心,陈姑娘的伤看着吓人,实际伤口并不深,上了药后别沾水,几日便能愈合,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温皎有些心虚,隔着一道纱帐瞧宋琅玉,见男人目光沉沉。


    “哦?看来那纵火之人手下留情了。”


    府医忽惊呼了一声,一把抓住宋琅玉的臂膀,急急道:“世子可是受伤了?”


    宋琅玉在春凳上坐下,道:“后肩被燃烧的梁木砸了一下。”


    怪不得刚才在陈宅,他忽然踉跄一下。


    “世子怎么不早说,您这是烧伤,此时误了最好的处置时机,衣料粘在皮肉上,这可怎么办……”府医碎嘴嘟囔。


    宋琅玉背床而坐,他的中衣褪下,露出精壮宽阔的背脊。


    府医一边小心剥离连在皮肉上的里衣,一面道:“那梁木沉重,只怕伤了世子的筋骨,外面又有烫伤,怕是得些时候治呢!”


    半晌,染血的里衣才被剥下,露出那伤处。


    温皎悄悄掀开帘子去瞧,见宋琅玉右肩上的肌肤血肉模糊。


    确实伤得很厉害。


    府医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要每日换药清洗,一会儿又说伤处不能摩擦,尽量穿些宽松的衣衫,最好不穿等话。


    宋琅玉态度倒好,一一答应,让人送走了府医。


    房门合上,宋琅玉背对温皎穿衣,问:“可有什么话要说?”


    温皎身体轻颤,掩面啜泣,口中呢喃道:“我不知是谁要烧死我,今日多亏、多亏世子路过,皎皎才捡回一条性命,否则此时皎皎早已烧成了一具焦尸……”


    “许是侯夫人要杀我……”她自顾自道,仿佛惊弓之鸟般缩进被子里,“还是侯爷要杀我……”


    宋琅玉此时已换好了衣服,转身淡淡看着她。


    温皎心中有些气他不搭话,便听有人敲门,宋琅玉去开门,片刻之后房门再次合上。


    他回来时,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温皎心跳加快几分。


    “可演够了?”宋琅玉哂了一声,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下。


    他足蹬皂靴,黑裤白衫,眉眼冷厉,有些……吓人。


    温皎做了亏心事,自是有些怕他,可怕也没用,便只好引颈就戮。


    掀开床帐,她瞪着宋琅玉,哀怨道:“世子怎么这样铁石心肠!”


    宋琅玉把玩着那把匕首,眸色幽暗:“这把匕首是在你房中发现的,与你腿上的伤痕相吻合,伤口从下至上,是你左手执匕首造成的。”


    温皎趿着鞋走到他面前,气急败坏问:“怎么?我伤了自己世子还要管?”


    “可你说是纵火之人所伤。”


    温皎心虚抿唇,知道今日瞒不过宋琅玉,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今日确实有人纵火,我也知道是谁,总要将人揪出来才是。”


    宋琅玉冷眸凝着她,问:“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温皎不说话。


    窗外忽有窸窸窣窣的落雪声,京城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了。


    “先前你以身入局,以命相搏,虽悍然不顾,可也是为了陈家的冤屈。”


    宋琅玉手指掐着温皎的脸,眉心微蹙:“如今你父亲沉冤得雪,你这样焚舟破釜到底为了什么?”


    温皎看着他的眸,“咯咯”笑道:“自是为了侯府世子妃的位置,为了荣华富贵。”


    “镇国公府的世子妃难道比不上他武定侯府的?”宋琅玉眸光愈沉,里面的怨恼炽盛吓人。


    温皎心里空落落的,眼中的笑意却更浓,问:“世子便这样喜欢我?明知我卑鄙无耻,明知我浅薄无知,明知我轻浮可恶,也巴巴的要将世子妃的位置捧给我?”


    “世人若知世子这般俯首低眉,于世子名声怕是有损……”她白皙的手指扯开宋琅玉的衣带,轻轻抚过他的胸膛,剥下雪白绸衫,指尖轻点他肩上的伤处,“还是世子爱惨了阿皎床上的动人模样,食髓知味,所以不舍得放手?”


    宋琅玉眸子清明,道:“说这些轻贱的话,可会让你觉得痛快?”


    温皎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卡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


    宋琅玉推开她,道:“你若自己活够了,尽管去折腾,我倒要看看你斗不斗得过武定侯府。”


    他将外袍穿好,并未再看温皎一眼:“我今夜有事要办,你可在此睡一夜,明早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宋琅玉走了,温皎喉间那只苍蝇才消失。


    她的肩垮塌下来,哀哀叹了一口气,推开了窗户。


    庭院空寂,草木枯萎。


    鹅毛大雪一片片落在枯枝上、石砖上,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是一片苍白。


    江都四季如春,是从不下雪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雪,心中欢喜,忍不住伸手去接。


    黏糯的雪花落在掌心,沁凉湿润,很快便融化成一滩水。


    温皎得了趣儿,皱着鼻子伸出双手去接,眼神清澈,表情纯稚。


    宋琅玉在暗处看着,神色温和了几分。


    她衣衫单薄,虽不觉得冷,双手却被冰得通红,可玩心一起,哪里肯放下,一会儿握雪球,一会儿握小兔。


    “阿嚏!”


    一名婢女从院门处快步行到窗前,忙忙将那窗户关严了,道:“姑娘别一直贪玩冷雪,当心害了风寒。”


    一直?婢女怎知?


    温皎心中一动,却不敢细思量。


    过了三日,京兆尹的官差便上门询问,许应也寻上门来,这对假姐弟便期期艾艾去京兆尹府告状。


    京兆尹刘鹏五十出头,圆滚身材,早听知了温皎的身世,又知她同镇国公府有些关系,态度十分和善:“前些日子陈宅失火,可是陈小姐报的案?”


    温皎用帕子拭泪,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道:“民女那夜被凶徒刺伤,若非宋世子出手相救,此时民女已成了一具焦尸,是宋世子命人报的官。”


    宋琅玉身份贵重,温皎虽和他闹翻了,刘鹏却不知,有这样好用的“靠山”放着不用,岂不是傻子?


    少女容貌姣美,穿着滚兔毛领子的斗篷,衬得人冰雪雕的一般。


    刘鹏态度愈发的和善,道:“这几日本官已让人去勘察过现场,确实发现了尚未烧尽的桐油,起火点在西厢房,应是纵火无疑,只是何人纵火尚无头绪,不知陈小姐近日可得罪了什么人?”


    温皎犹豫半晌方道:“我那夜见到了纵火之人,想逃却被他所伤,或许他认为我必死无疑,竟没遮掩自己的身份,自称是武定侯肖绥的部下……”


    “武定、武定侯?”刘鹏面色微白,“你确定?”


    “他确实这般说……”温皎轻轻叹了一口气,“武定侯势大,大人若是不能替民女伸冤,民女只得再去督察院告状了……”


    “陈小姐稍安勿躁,如今无凭无据,即便去了督察院……”


    “大人,大理寺绑了个人送来,说是陈宅纵火的嫌犯!”府衙差役匆匆进来通传。


    刘鹏只觉自己像是一只架在火上烤的豚猪,一边是镇国公府,一边是武定侯府,哪一边他都得罪不起,这案子怕是要将他的官位搭进去!


    很快,衙役押上来一个男子,二十多岁,肩膀上还插了一支箭,模样颇为狼狈。


    “当夜陈宅的火熄灭后,于厢房发现一尚未烧毁的油囊,用猎犬追寻油囊主人时,发现此人。”


    说话之人三十多岁,名唤于钊,是宋琅玉的心腹,温皎在菖蒲院见过他几次。


    “此人行踪鬼祟,藏匿在一废弃民宅之中,见到我他便奔逃而走,被我射伤后擒拿。”于钊上前掀开那人的袍角,“他袍子上还沾有桐油,怀中还有火折,皆是纵火的证据。”


    ……


    那嫌犯不肯招供,身份也未查明,刘鹏审了一上午也没有进展,只能先将人收押了。


    温皎从京兆尹府出来时,风雪未息,天地雪白。


    于钊朝她躬身一礼,低声道:“那人是武定侯麾下的一名斥候,名叫晁茂德。”


    宋琅玉查明了那人身份,却将这筹码给了她……


    虽对她不假辞色,却肯帮她的忙。


    “帮我谢世子。”温皎敛裙朝于钊行了一礼。


    于钊往旁边让了让,笑道:“姑娘还是当面向世子道谢好些,也不枉费世子这些日子的辛劳。”


    他正要述说宋琅玉的“功绩”,忽有一队甲兵速步行至近前,一辆铜轮铁壁的马车徐徐行来。


    马车上绘有狼纹,是北境边军的图腾。


    风愈疾,吹卷着雪花扑在温皎的脸上,凉意仿佛浸透了肌骨。


    车帘被掀开,车内之人露出半张阴鸷的脸,他鹰隼一般的眼看向温皎。


    周遭瞬间沉寂,温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在腔子里乱撞。


    她回望肖绥,久久,方笑盈盈福身行礼。


    “不知姑娘可否上车一叙。”肖绥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虽隔着数米,声音却依旧清晰传入温皎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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