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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页

    冯用得了温皎的许诺,不再藏着掖着,道:“吕炀已找了金妈妈,准备指认你杀人,我已备好马车,今夜便送你离开江都。”


    “若是坐了大人的马车,怕将来事发连累了大人,还是我自己去雇车,便是被抓回来,也与大人没有干系。”温皎眼中流出脉脉春情,哀婉可怜,“大人还是快些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冯用只当温皎情深义重,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


    “也好,这些银子你拿着,等安置好了,派人给我送一封信,我便知道你的所在。”冯用眸光深深,“那位宋公子怕是要有祸事,你早些离开,不要管他。”


    温皎满口答应,又含情脉脉送走了冯用,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宋琅玉正垂眸饮茶,温皎走近,推了推他的肩,嗔怪道:“世子心眼也太小了些,忽然开门吓人一跳!”


    宋琅玉伸手将温皎拉到怀中,微凉的指抬起她的下颌,目光幽深:“阿皎便靠着这副好容貌,勾得那些男人为你肝脑涂地?”


    “世子这话说得不公允,那些男人哪有好东西?”


    宋琅玉薄唇轻抿,话到唇边,却只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后不许对别的男人笑,更不许让他们碰你。”


    温皎朝宋琅玉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可我不靠近冯用,如何能拿到他的私印?”


    全然未将宋琅玉的话放在心上。


    “这私印用处可大得很。”


    宋琅玉衔住温皎的耳珠,气恼非常:“我说不许你勾引其他男人,听没听见?”


    温皎疼得“嘶”了一声,忙点头答应:“听见了!听见了!再也不敢了!”


    天将亮时,吕炀带着一队官兵踹开了院门。


    宋琅玉和温皎正在前厅对弈,吕炀一把掀翻了棋盘,阴恻恻道:“宋公子好雅兴,一清早便在这里下棋,只是眼光不好,将个被通缉的娼妓养在身边,未免失了身份。”


    宋琅玉揽住温皎的肩,对吕炀道:“吕二公子所言,我已有些耳闻,可实在舍不得这婢女,便陪她同吕二公子走一趟。”


    吕炀本想着动粗,谁知宋琅玉这般配合,竟没动手的机会,不由冷笑一声,讥讽道:“宋公子倒是痴情种,那便一起去吧!”


    温皎和宋琅玉被押上马车,一路吹吹打打往府衙去。


    “嫋春楼娼妓甜娘,年初刺杀恩客致死,逃亡一年,今日捉拿归案!”


    百姓纷纷围拢上来,想瞧瞧那满城通缉的甜娘到底什么模样。


    不知是谁开始的,围观的百姓一窝蜂地往车内扔菜叶子、石子、瓜皮!


    温皎尚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宋琅玉护在怀中。


    “你……不用替我挡着,若受了伤……”


    “莫怕。”宋琅玉被石头砸中了肩膀,忍不住闷哼一声。


    一股陌生的情绪袭上心头,温皎咬唇闭眼,怯懦得不敢分辨那情绪是什么。


    宋琅玉胸膛宽阔有力,将温皎挡得严严实实,时间变得极为漫长,连宋琅玉的心跳都变得极慢,一下又一下。


    马车颠簸,宋琅玉将温皎纳入怀中,手掌护着她的后脑。


    他身上带着清润的雪松味道,温皎深深吸气,手抓紧了他的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车帘掀开,刺目的日光洒进来,温皎看清了宋琅玉的模样,锦袍脏污,形容狼狈。


    他轻笑一声:“阿皎发什么呆?”


    “你好臭。”


    宋琅玉低头闻了闻,也皱了眉。


    二人被带进府衙,崔兆得了消息,从后堂迎出来,见两人这番落魄模样,瞪了吕炀一眼,斥道:“宋公子是贵客,你怎能这般无礼!待你父亲知晓,定会教训你的!”


    吕炀哼笑道:“世伯这可冤枉人了,我只是去捉这青楼妓女,是宋公子自己要来,街上百姓嫉恶如仇,丢了石头和烂菜叶,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崔兆正欲开口,吕炀又抢白道:“这妓女本名甜娘,是杀我兄长的凶手,海捕文书还是世伯亲自盖的官印,我将她捉拿了来,父亲还要赞我手足情深,怎会怪我?”


    崔兆一愣,看向已除了面纱的温皎,这一看,登时愣住,指着她问:“你……你是嫋春楼的甜娘?”


    温皎盈盈跪倒:“奴婢冤枉,请大人明察!”


    崔兆此时只想着将宋琅玉摘出去,根本不在意温皎是谁,听温皎否认,便想胡乱结案,对吕炀道:“物有相似,人有相同,贤侄怕是认错了人……”


    吕炀冷笑一声,拍拍手,进来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


    “她便是嫋春楼的鸨儿金凤,她自是认得甜娘的,世伯不妨让她辨认辨认。”


    人证都带来了,崔兆也只得升堂审案。


    宋琅玉和吕炀分坐两侧,温皎和金妈妈跪在堂下。


    “鸨母金凤,你可认得杀吕大公子的凶犯甜娘?”崔兆一拍惊堂木,神色严肃。


    金妈妈忙磕了个头,拍着胸脯道:“回大人,那凶犯自幼住在嫋春楼里,是奴家眼看着长大的,便是化成了灰,奴家也认得的!”


    崔兆悄悄看了宋琅玉一眼,见他正垂眸饮茶,并无惊慌担忧之色,心中稍安。


    “你上前认认。”


    金妈妈得了令,起身掸了掸裙子上的灰,走到温皎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脸。


    少女皮肤雪白,五官姣美,一双水眸更是勾人,便是金妈妈见惯了美人,心中也叹了一声。


    好美的一张脸,可惜是个赔钱货,好吃好喝养了七年,没见一文回头钱!


    金妈妈目光阴狠毒辣,咬牙低声道:“甜娘,你若是乖乖从了吕大公子,此时吃香喝辣,享受不尽的好日子,谁知你不识抬举,如今吕二公子要为兄报仇,你是有苦头吃了。”


    说罢松开温皎,朝崔兆行了个礼,道:“回禀大人,这女子确实是杀人凶犯甜娘。”


    崔兆只得硬着头皮审问:“犯人甜娘,你可认罪?”


    少女跪在地上,身段娇弱可怜,却是摇了摇头:“奴婢确是甜娘,也确实失手杀了人,但奴婢不认罪。”


    崔兆听得头脑发蒙,重复一遍:“你可是嫋春楼的甜娘?”


    温皎乖乖点头:“奴婢确是甜娘。”


    “你可承认杀了人?”


    温皎依旧点头:“奴婢确实失手杀人。”


    崔兆有些恼火,一拍惊堂木,怒道:“你既承认杀人,为何不认罪?”


    “奴婢确实无罪。”


    “你杀了我大哥,罪该万死!还敢狡辩!”吕炀暴怒而起,抬腿便要踹温皎,腿至半空,却被横出的剑鞘挡住。


    吕炀后退数步,狠狠摔倒在地。


    温皎抬头,见是于钊来了,遂朝崔兆磕了个头,道:“奴婢有一证据,可证明民女无罪,请大人容禀。”


    于钊将手中的包袱送至案前,褐色的包袱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这是案发时,奴婢所穿的衣物,还请大人验看。”


    崔兆让人解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件素白血衣。


    或者说,是一件染血的寝衣。


    崔兆不知温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按部就班询问金妈妈:“你来认一认这血衣。”


    吕炀耐心耗尽,怒道:“她既已承认杀了人,直接判斩便是,何必同她在此废话!”


    茶盏“啪嗒”一声搁在桌上,引得众人看去,宋琅玉虽有些狼狈,却不减雍容气度。


    “吕二公子眼里可还有国法?你一无功无名的白身,在此咆哮公堂,按律该打二十杖。”


    吕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狭长的眸子里满是阴狠怨毒之色,握着手的刀柄紧了又紧。


    崔兆忙出声缓和:“贤侄莫急,总要看过证据,细细审问才是。”


    说罢,又让金妈妈上前辨认。


    金妈妈将那血衣下摆翻开,见上面用红线绣着一个“甜”字,又看衣服样式,才道:“这衣服确是案发当日甜娘所穿。”


    温皎磕了个头,道:“这身衣服乃是奴婢的寝衣,是就寝之时所穿。”


    “那又如何?”


    “案发时,奴婢尚未挂牌接客,住在嫋春楼后院厢房,夜里忽听窗响,睁眼便见一个黑影立在床前,奴婢害怕极了,想要叫喊,嘴却被那人捂住,奴婢看见他手中握着利刃,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温皎本生了一副无辜模样,此时又哭得凄惨,崔兆不免心生怜惜。


    唯独金妈妈心虚得不敢抬头。


    “黑暗中,奴婢看不清那人是谁,他也从未提过自己是吕炜,奴婢只当他是入室抢劫的匪徒……他用利刃逼迫奴婢脱衣,当时天黑,他脚下一绊,人摔倒在地,奴婢急忙要跑,他却又扑上来,情急之下,奴婢胡乱摸了个东西格挡,谁知那东西正是他携带入室的短刃,短刃正中他的胸膛,当时他便死了……”


    说完,温皎又“呜呜”哭了起来。


    崔兆虽贪赃枉法,却也熟知律法,听了温皎的描述,皱了皱眉,看向金妈妈问:“当日吕炜可曾支付嫖资?是自己闯入后院厢房,还是你让人带他去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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