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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页

    祝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翻看过这几十幅画的,只偶然摸了摸脸颊,方觉泪湿面庞。


    她终于又瞧见一幅她认得的场景。


    豆蔻年华的少女粉妆玉琢,立于明亮华丽的花灯王之下,惊诧又拘谨,若受惊的小羊羔。


    落款是永嘉二十二年,正月十六,他们重逢的那一日。


    “我的妹妹长高了,也瘦了。为时不佳,然她既已至京都,我断不该再令她苦等。”


    后面的事情,祝沅便都能对上了。


    沈泽谦为了扳倒沈泽康,雪灾时险些断了左臂;又为根除,万寿节以身犯险,惹恒顺帝龙颜大怒将之押入西苑,昔时胸前留下的那道近乎割到肋下的刀伤,至今仍有浅淡的痕迹。


    整整一箱画卷,祝沅直看到月升东山,碎星琳琅时,支摘窗处传来轻响。


    她心有所感地跳下床榻,推开窗,与窗边悄悄翻墙而来的青年郎四目相对。


    “我实在是思念你。倒巧,你还没睡下。”沈泽谦温声,话音未落,却见少女提裙,飞奔而出,直直撞入他怀中。


    他被撞得身形踉跄了片刻,单手搂住她,另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莫要惊动了伯父伯母。”


    祝沅埋首在他胸前,揪着那一小片衣料,由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将之溻湿、揉皱。


    “哥哥,”感受着他的手掌轻轻柔柔沿着她脊骨摩挲着安抚,她终于小声,“阿濯。”


    “我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你有多想我。”她哽咽,“也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你有多爱我。”


    她所有独一无二的偏疼来自于他。


    所有行胜于言的情愫亦来自于他。


    永远被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你我分别的那两年,实在是过得艰辛,唯有念着你,才能勉强慰藉。”沈泽谦放低声音,“好在,都过去了。”


    清润的尾音上扬,他明显带着缓和气氛的诱.哄意图:“是不是,孤的太子妃?”


    祝沅用力地“嗯”了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再度撞入他幽浓狭长的凤眸。


    她看到他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清晰又独一,盈满了他眼眸。


    余生漫长,独独容下彼此唯一。


    祝沅踮起脚尖,抬手,捧住沈泽谦的脸颊。


    亲吻之前,落下轻而坚定的话音。


    “阿濯,我好爱你呀。”


    作者有话说:


    珍珍:原来“画里的姐姐”是这个意思


    大概预计一周就正...文完...结啦~猛火炒饭中


    第75章 我的小木头


    年关是每年中最劳碌的时刻。


    正月的日子快如飞梭, 定了亲,下了聘,封了太子妃, 终于迎来了按说该清闲些的卯月。


    但沈泽谦还是没得多少清闲。


    恒顺帝自知大权已日渐旁落, 索性愈发放权给沈泽谦,颇有退位让贤, 颐养天年之态。


    祝沅也难能忙碌了起来。


    沈泽谦并不多爱热闹,也只是对她才尤为重仪式,忙得昼夜颠倒、庚晷不食,她不知他是否忘记了这个大日子。


    卯月初二,龙抬头,是他的生辰。


    去岁这一日他们还不曾相认,祝沅不知他是如何过的生辰,此前再分离的两年,翎王与誉王强势, 想必也不得清闲。


    今岁有她在,定要为他准备一个完美的生辰。


    “明濯与本宫与皇上都谈不上多么亲厚,左右也并非及冠的生辰, 你们私下里好好过便是了。”谢京纾边用着她带来的椰丝酥,边拒绝了她的邀请,“有本宫与皇上在, 怕是你们都要不自在。”


    祝沅又去问了祝安康与徐窈,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复。


    徐窈说:“你们将定了亲, 又连着好几日没见面,借这个机会多待一会儿吧。”


    祝沅想了想:“先前向皇上提请赐婚时,阿濯为着我挨了戒尺,到现下淤青虽散去了, 但太医还是建议他多去泡泡汤泉。那我们大概便去他在京郊的那处汤泉庄过啦?”


    沈泽谦名下这种休闲的私产并不多,他无暇,这汤泉庄是因着他的胃疾也一直被建议着如此疗养,才留用至今。


    徐窈静了静:“那珍珍……还回家过夜么?”


    沈泽谦散朝便是晌午了,再批完奏折,天都要擦黑了,京郊的温泉庄往来路途不近,又得约莫一个半时辰。


    “应当不回来了吧。”祝沅冲她讨好地眨了眨眼睛,“我初二一早过去布置,给阿濯准备些生辰的惊喜。”


    徐窈没说什么,只入了夜,敲开了她的房门,向她递去一本薄薄的书册。


    “娘亲?”祝沅看着空无一字的封皮,不解。


    “为娘想着,你与明濯也快成亲了,有些事情,现下知晓也不算早了。”徐窈不自在地以袖缘半遮面,“珍珍,纵是一同过夜,为娘还是建议你们分房去睡,将周.公之礼留到新婚夜为佳,免得情难自禁,再另生错漏,致使成婚仓促,你受了委屈。”


    “想来你还不知晓何为周.公之礼,这本图册上写得详细,你看着,为娘同你讲一讲……”


    祝沅不敢作声,只能装作全然无知地翻开图册。


    果不其然,画的还是像毛柄金钱菌「1」似的,同她见过的阿魏蘑「2」比起来,她并不觉着有什么学习的意义。


    “珍珍,你瞧着,这便是你们之间最明显的不同,”徐窈红着脸,让她专心,“所谓周.公之礼,便是阴阳交会,但因着这不同,头次时极容易疼痛,更甚者会伤身,所以要做些准备……”


    她说不下去了,将书撂给祝沅:“总之,上头写得很明白清楚,珍珍你好好看一看,莫要在大婚前做到礼成的那一步便是……”


    她步履匆匆地跑了,祝沅还在她回忆方才的话,须臾,捡起图册。


    乐曲的前奏需以手缓拨管弦,此事亦是。


    怪不得她那时同沈泽谦说他们圆过房时,他神情是那般的复杂。


    原是那夜和鸣的乐曲只起了前奏。


    祝沅面颊泛着羞赧的红晕,翻了两页,看着旁边的注解:“阴阳初合,口口伤损,痛不可忍,血流不止……”


    她又翻过页瞄了一眼那纤细的毛柄金线菌,面上的红意渐渐褪为惊惧的白,“啪”地将书合上,只想若这都能血流不止,怕是她新婚夜,便要红事变白事了……


    她还是别信这种骇人的东西为好。


    哥哥不会的。到时候,他会教她的。


    还是先想想该如何准备哥哥的生辰好了。


    -


    “殿下,今儿到您去温泉庄化瘀的日子了。”初二傍晚,盛忠见沈泽谦终于放下了批奏折的朱笔,连忙道。


    “孤还有公务,暂缓几日。”沈泽谦只抬手揉了揉眉心,“太子妃的婚服做得如何了。”


    “奴才盯着呢,尚衣局的绣娘们正加班加点地赶着,殿下用的是鹣鲽缎,又锻了碎金,还没完工,便可知有多端雅华丽了。”盛忠应声,旋即又道,“殿下,您公务再忙,可莫要耽搁了自己的身子,这太医都叮嘱过了……”


    “不差这一日。淤青已散,会日渐痊愈的。”沈泽谦不动,又垂首,提笔。


    “殿下,您先前命人打制的首饰也已打好了,今日依您的吩咐送到了温泉庄,殿下,您不去瞧瞧么?”盛忠吸了口气,又道。


    “怎么了。”沈泽谦自奏折中抬眼,直接地问,“温泉庄有什么要紧事。”


    “殿下,今儿是您的生辰,太子妃在那儿等您呢!”盛忠终于道。


    “……备轿。”沈泽谦直起身,疾步而出,“孤忘了。你为何不提早说。”


    “太子妃惦记着给您准备惊喜,不叫奴才说呐!”盛忠连忙跟上,“奴才方才是瞧着,不提怕是请不动您了,才悖逆了太子妃之意,实话实说呐……”


    路面上凝着一层不厚不薄的冰霜,车马难行,但往日马车无冰也要行三刻钟的路程,沈泽谦亲自驭马疾驰,堪堪一刻钟多些,便在温泉庄外停住了。


    连鹤氅上沾湿的霜雪都未曾来得及抖落,他阔步前行,欲推门而入时,感受到门内与他相抗衡的力道。


    “珍珍。”沈泽谦平复了下气息,缓声。


    “阿濯,你闭上眼睛,我给你开门,好不好呀?”屋内传来祝沅带笑的甜声。


    沈泽谦垂下手,依言阖眸,感受着她将他柔若无骨的小手塞入他掌心,牵着他缓步进屋。


    汤泉暖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茉莉清甜浓郁的芳香,他目不能视,只感受着她应是牵着他绕过了汤泉池缘,踏入了内里休憩的暖阁。


    “你是骑马来的么?氅衣的毛毛都湿了。”祝沅踮起脚尖,掸去他帽檐的碎雪。


    沈泽谦“嗯”了声:“我性子急。”


    她笑了笑,替他解着氅衣,问:“那阿濯,你可用了我下午送去给你的糕点?”


    “用了。”沈泽谦应,“我很喜欢。”


    她半下午遣安糯从穗香斋送了一小碟茉莉软蒸糕来,以籼米为主,混了少量糯米,糕体松软绵密,花香清淡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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