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不久后,那股不甘慢慢爬上心头。忍不住窥探她的社交账号,发现她在暗戳戳地怀念过去,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又被勾了起来。
那个电话,本想一不做二不休,把话说明白,可对面响起了一个粗厚的声音。周六上午,一个男人替她接电话,这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他彻底死了心。
不是不能接受她有新的恋情,只是一边和别的男人浓情蜜意,一边试探前男友,这算怎么回事?……他连气都懒得生,当年在她身上消耗太多热情,如今能清醒抽身,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不知是她并未表现出恋爱的甜蜜,还是那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何必去探究?哪怕是她一时糊涂和人玩一夜情,抑或真把那人当作长择对象,他都没兴趣了解。
……
复合后,许天殊翻过一笔旧账,问岑奕岩那次为什么要在群里挑刺。
他给的理由是:“对事不对人,做得烂还不让说了?”
其实他说反了,明明是对人不对事,故意找茬。许天殊心里清楚,有意奚落:“那熊邺的车做错了什么?”
“跟错了主人”,岑奕岩心想,要不是熊这个绊脚石,他至于兜兜转转耽误好几个月么。那家伙居然还把小白拐走了,合着他是稳赚不赔了,自己的损失谁来买单。
“也不完全是他的错,不然我爸妈迟早还会撮合我俩。他父母也挺强势的,体制内小领导的派头……”
“你跟谁‘我俩’呢?”
“口误…”
他打断:“许天殊”。
“干嘛”,一听他喊自己全名,许天殊就立起了汗毛,心里莫名怵得慌。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哪个时候?”
“暗戳戳撩我的时候。”
她翻了个白眼,嘴硬道:“少来,我什么时候撩你了?”
“别装,我都截图了。非要让我找出来?”
许天殊噎住,沉默几秒,坦白道:“谁让你莫名其妙怼人,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在视奸我”。
“是又怎样,你还能回头找我?”
“没准呢”,许天殊说完就心虚了。
岑奕岩冷眼看她:“得了吧,我可听过你的播客”。
她强撑着别开脸,飘来一句:“说说而已,网络上的东西,还当真了不成?”
说从没有过复合的念头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是自己先提的分手,就算心底有遗憾,也绝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更何况是在面向陌生人的公开平台,她要是真把“后悔”两个字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岂不是自己扇自己耳光?得被粉丝笑话。
只是没料到他会顺着网线找过来。
岑奕岩向来爱做规划,其中有一项,许天殊记得很清楚——二十八岁结婚。
他们的共同好友不多,分手后更是该清理的都清理掉了。她就算想打听岑奕岩的近况,也得拐着好几个弯,才能捞到只言片语,还无法证实真伪。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父母强硬的态度摆在那儿,她被现实拿捏得死死的,偶尔燃起一点冲动,也很快被浇灭。
更何况,她不觉得一个自己被伤害过的人,还能心平气和地重新接纳自己。在医院那晚,他语气里明晃晃的奚落和嘲讽,不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与其冒着再一次撕破脸的风险,干脆停在原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然而午夜失眠,还是会忍不住好奇——他交过女友吗,赚到了一百万没,是不是按照计划结婚了……所以发豆瓣试探他的时候,真有那么一刻,是希望得到回应的。
可是老天总爱捉弄人。
那样糟糕的局面,两手皆空,她只能抓住什么是什么。
每次回想那天,她对熊邺脱口而出“要不我们试一试”的时候,内心尴尬都到无以复加,人怎么能糊涂到这种地步?
好了,索性不折腾了,就这么被动、敷衍、潦草地活着吧。
她还能做什么,她什么也不想做了。这心态说得好听一点,叫随遇而安,说得难听一点,叫破罐破摔。
后来得知他有“女友”,心里失落的同时,却也释怀了。
男人么,二十岁的时候喜欢十八岁的,三十岁了还是喜欢十八岁的,果然都是那副烂德性。
仿佛把他想得坏一点、肤浅一点,心中的怨气就会少一些,对遗憾的执念也能减轻许多——原来不过如此,幸好分得早。
……
未踏入社会前,许天殊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觉得“我父母不同意,觉得你家条件不好”这样坦率的分手理由,势利得让人难以启齿。
为了照顾对方的感受,她只好避重就轻地说:“感情淡了”、“未来规划不一致”……她以为这样能让关系结束得更体面一些,也不至于打击到对方。
如今回头看,只觉得幼稚又可笑。所谓的照顾对方感受,不过是给自己的懦弱找了个盾身之地,是变相的逃避。
她不敢正视父母的强势,也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以为随便找个挡箭牌,就能轻描淡写地划上句号。实际上,用一句“不爱了”来否定整段关系,比任何理由都残忍。
它不给对方辩驳的余地,也不留任何转圜的空间,像一把利剑,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可能。
交往的那三年里,她习惯做被照顾和讨好的那一方,吵架等他先低头,约会听他安排,礼物也是理所当然地收下……把他的耐心和包容当做天经地义。
分手后,身边没了这样一个人。异国他乡,陌生的环境、生疏的语言、生活中的种种变化都让人无所适从。不止是在脆弱的时刻,几乎每时每刻,她都在怀念那段被自己亲手推开的关系。
明信片寄出后,大半年的时间里,她都处于一种紧张与亢奋的状态,国内的手机号始终舍不得停用,装在一个备用机里,早上醒来,第一时间查看是否有越洋电话和短信;每天早晚各一次,一定要去公寓管理处开邮箱,查看是否有新信件……尽管知道他不一定能收到,收到了也不一定回复,但就是凭着这份期待,熬过了最初的孤寂时刻。
随着学业压力变大,也交了几个朋友,她才逐渐从那份怅然若失中走出来。
时隔经年,意识到自己当初把事做得太绝,她是想过补救的。比如发在豆瓣的暗示,又比如在他桌上发现咖啡杯时,当即就有把话说开的冲动。
当然只是冲动,比起快意恩仇,她更担心一旦开口,得到的不是和解,而是对方的冷漠嘲讽和重蹈覆辙。
那段日子,她常单曲循环一首歌,叫《我也不想这样》。
歌词精准地唱出了她的心声。她就这样在起起伏伏、反反复复的心绪中,时而升起不切实际的念想,时而又被现实与自尊按回原地。情绪像潮水涨落不定,她也如浮在海面上的孤舟,被洋流推搡裹挟,无法停靠……
*
辛苦调色两个小时,岑奕岩把照片发给许天殊,得到的评价却是:“不如不修”。
岑奕岩不满:“什么意思,就这么糟蹋人是吧。”
“我的意思是原图就很好看了。”
岑奕岩笑了:“这还差不多”。
许天殊整理完旧物,心中满是感慨,问道:“分开之后,你有什么遗憾吗?”
“有,那玩意儿还有半盒没用完,挺浪费的”,岑奕岩冷静看向她。
“什么?”
“我说,套套没用完,很浪费”,他边说边打开柜子,“不就在这里头,你翻了那么半天,没看到?”
“别找了”,许天殊不耐烦地回:“刚给扔了”。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多写了点。
第54章 番外四
楚丽楠发来消息,问许天殊的生辰八字,说婚期要挑个黄道吉日。
岑奕岩凭着印象,把时间发了过去。
她回说太模糊了,最好把出生时辰也发过来。
晚上回来,岑奕岩和许天殊说起这事,她找出那张出生证明,把上面的日期发给他。
岑奕岩瞥见手机屏幕,沉默了半晌。
“有什么可惊讶的,你上回不是看到了?”
“没仔细瞅”,他敷衍过去,移开话题:“你是冬天出生的,都没正经替你过一回生日。”
“还替我过生日,不吵架就算好的了”,许天殊趁机损道。
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那天两人还闹脾气来着。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她什么都不说。
“抱歉,都怪我无能,撬不开你的嘴。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什么都藏着掖着,防外人似的防着自己老公。”
“我哪有”,许天殊急了,反击:“你偷看我手机,我还没说什么”。
“没有可比性”,岑奕岩绷着脸,不容置喙道:“你给我道个歉,承诺以后坦诚相待,这事就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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