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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师不利的是,教练炒股,初次见面就认出了他。


    对方热心建议:“单人帆船难度高,航行风险也大。不如从双人帆船开始,体验感更好,还可以带你太太一起。”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谭召绪扯了下嘴角,道:“好主意,我问问她。”


    他转身离开,掏出手机打电话,不是打给“太太”,而是打给俱乐部,让他们给自己换个教练。


    学了一阵子,谭召绪摸索出了门道。他平时运动量足够,核心力量稳,船体颠簸时不会轻易失衡;加之臂力大,能轻松拽扯帆绳,控制船头朝向。


    只要预判风向,利用好风力,sailing比driving还简单。


    俱乐部每周都有活动,谭召绪参加过一次。


    白天出海,晚上社交。


    不过所谓的社交活动,性质都不单纯。他只想寻求放松,还是免不了谈技术和商业合作。看着现场这些人,他想霍嘉蔚要是在的话,指不定又能拓展一批客户。


    某个晚上,情绪压抑到顶峰,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鬼使神差地翻出一个旧号码,打了过去。


    绝交多年,程策没想到会接到谭召绪的电话。


    当初的矛盾被时间冲淡,再联络,只剩下客气和局促。两人心照不宣地避谈往事,轻飘飘地兜了一圈,彼此给对方台阶下。


    同在一个行业,哪怕没有交集,也或多或少知道对方的近况,谭召绪没有多言,开口:“听说你升职了?”


    程策不紧不慢道:“换了个title,事情还是那些”,他顿了一秒,问:“听说你结婚了?”


    “换了个状态,生活还是那样”。


    程策笑了,这一笑,泯去一切恩仇。


    谭召绪没打算找他聊太多,可这笑声有点刺耳。他不客气地问:“怎么,没见过各奔前程的夫妻?”


    程策一愣,察觉到不对味,道:“伴侣的年纪比自己小,有些时候是要让一让的,你婚前没心理准备?”


    谭召绪思考了两秒,挑明:“你捉弄她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程策迅速反应过来,否认:“不是故意的。有支股票的抵押款迟迟没到账,不凑巧罢了。”


    谭召绪不在乎这套说辞的真伪,表明立场:“不和你计较,是我太太劝我大度,不代表我没记仇。”


    “听你这意思,是我不够自觉了?”


    谭召绪没吭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好吧,回头我置业,绝对不会选别的经纪公司。”


    在焦彦甫看来,男性健身和女性化妆一样,是形象管理的重要手段,也是一种必要的社交礼仪。因此他的业余时间安排得很简单:天黑前去健身房,天黑后去酒吧。


    不过最近,他多了一项日程:陪boss打网球。


    谭召绪回芝加哥参加超算大会,五天的行程,连续四晚都把焦彦甫喊出来。


    这天上场,他忘了摘手表,焦彦甫瞧见了,调侃:“那谁送的?不至于这么宝贝。”


    谭召绪慢条斯理地解开表扣,抬头瞧他:“这你都知道?”


    “那次去专柜提货,碰到你们家销冠,和店员还挺熟的,我拿不到的Datejust蓝盘,人家居然给她留货了,看来平时没少消费”,他边说边笑,带着几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意味。


    谭召绪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视线扫到表盘,焦彦甫发现他戴的还是那块旧表,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立刻把球拍一搁,趁机溜开:“你放表,我去趟厕所。”


    上场,节奏有些不对。


    谭召绪的球风比平时猛,发球重,落点更是刁钻。不像是日常娱乐,更像是泄愤,把对手往死里揍的那种。几个回合下来,焦彦甫被压制得毫无体验感。


    他累得直接把球拍一扔,往后一坐,大口喘气。


    谭召绪还站在场中,掂了掂球拍,觉得不尽兴,抬手示意:“再来。”


    焦岩甫摆摆手,干脆认输:“你找陪练吧。”


    “这就不行了?”谭召绪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


    焦彦甫不接招,坐在地上:“歇会儿吧,你出汗不比我少。”


    谭召绪看了他一眼,果真扔掉球拍,在旁边盘腿坐下。


    他两手搁在膝盖上,缓了缓,待心率恢复正常,忽然开口:“我们还没离婚,她连回国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有翻脸这么快的人?”


    焦彦甫一愣,心想,回国算很大的事?


    “那件事怪我吗?她凭什么把错归到我头上。更可笑的是,惩罚我的方式,居然是不再刷我的卡,够笨的。”


    焦彦甫听得云里雾里,抬了抬眉,纠正:“也许,那叫划清界限。”


    话一落,空气安静了一瞬。


    谭召绪愣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声不吭地捡起球拍,起身往更衣室走。


    “我早说了”,焦彦甫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在后面:“谈恋爱麻烦、结婚更麻烦,现在好了,栽跟头了吧。”


    谭召绪沉着脸,没理他。


    等他淋浴完,换好衣服出来,焦彦甫等在门口,靠着墙刷手机。


    谭召绪看他一眼,问:“现在不累了,再来一场?”


    焦彦甫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干脆利落地转了话题:“走吧,喝一杯,我请客。”


    酒吧灯光偏暗,空气里混着酒精和淡淡的香水味,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们坐在吧台的位置,灯光从头顶落下,只照亮一小块区域。调酒师把酒推过来,琥珀色液体在厚壁杯中轻轻晃了一下。


    谭召绪盯着那一圈波纹,愣神片刻,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见到她买表?”


    焦彦甫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和不远处的女生来了个eye tact,心不在焉道:“有一阵子了。”


    “旁边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焦彦甫收回眼神,心想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谭召绪没再开口。


    焦彦甫见状,安慰道:“不至于,销冠是讲契约精神的,违反协议的代价她承担不起。再说了,她不会蠢到放着家里的男人不用,去外面养小白脸。”


    谭召绪冷眼扫向他,示意闭嘴。


    半醉回到埃文斯顿。


    莱恩摇着尾巴迎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生出一个报复的念头——要不把她的狗藏起来?让她找不到,着急上火。最后不得不低头来求自己……他惊讶自己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自嘲一笑,弯腰揉了揉莱恩的头。


    分就分。


    谁离开谁活不了。


    离婚的话一说出口,谭召绪就后悔了。借着还车,他想和霍嘉蔚再见一面,看看开出去的弓有没有回头箭。


    那天开门,她心情轻松,一点没受影响。


    看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当即断了拉扯的念头,但听到她说最后一起吃顿饭,忽然觉得还有转机。


    可上帝就是这么爱戏弄人,赴约的路上,他接到父亲出事的电话……说情况危急。


    后来,谭召绪不止一次地回溯过,为什么这个婚离得那么爽快,当时怎么就不使点绊子为难她?很快理清,不是他大度,实在顾不上。


    他挣扎在失去至亲的边缘,她却忙着收集“婚姻真实性”的资料,还找律师旁敲侧击地打探,问他愿不愿意配合提交豁免。看不出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真怕被告就老老实实别离。


    律师把协议传过来,看到霍嘉蔚要给自己补偿,八百美金,打发谁呢……血压飙升,手术室的除颤仪该朝他胸口来两下。


    谭辉捱过了危险期,他松了口气,总算有时间专心对付她。


    不是想拍拍屁股全身而退么,他倒是要看看她能潇洒多久。


    飞行那天,本意是想找她秋后算账,但一见面,她居然先对自己笑……再听到教练说她训练很拼,也是,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能指望她爱谁。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忽然没那么想算账了。


    原以为霍嘉蔚对自己过度设防,是因为冯一珂。尽管谭召绪不理解,为何她看起来挺清醒的,却会受这种小伎俩的影响。


    只能把原因归结为她太喜欢自己了,所以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只有这样自我催眠,他才能接受她若即若离的疏远和严防死守的戒备。


    直到David给他打电话,说一位自称是霍嘉蔚母亲的女士想见他。


    他这才知道,她还有秘密瞒着自己。


    谭召绪幼年一度很抗拒出国。


    小孩子不明白出国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要离开母亲,离开熟悉的环境,他不愿意。为此他向大人表达过自己的态度,甚至恳求母亲,不要把他送给父亲。


    除了小孩惯有的哭闹,他采取了比较极端的抵抗方式——藏起来。谭辉出国的时候,没能把他带走。母亲杜雪松虽不舍,但坚信大洋彼岸的“机会”大过母子朝夕的陪伴。于是乎,利用儿子的信任,再次哄骗着将他送上了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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