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榆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变化，朝她一笑，“这样才对嘛。”


    叶桑宁没有错过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却也只是侧了侧身，“进来吧。”


    谢明榆抱着酒坛，看着她将房门落锁，跟着她的脚步进了屋。


    屋里灯光明亮，桌上放着几张纸，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叶桑宁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下，随后便坐在了桌边，示意对方将酒放下去。


    谢明榆将酒坛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叶桑宁盯着酒坛看了会儿，问，“你是怎么从那张纸上的两个字领会出，我是让你带酒来找我的。”


    谢明榆有些尴尬，恨不得现在就将苍耳按在地上打一顿，但事实是，他只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对她说，“你知道那张纸是苍耳拿走的啊。”


    叶桑宁笑着摇了摇头，“本来不确定，但你抱着酒来找我了，就肯定了。”


    谢明榆朝她呵呵笑了两声，避开了叶桑宁投来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你本来是想写什么？”


    叶桑宁看着他略显拙劣的手段，轻轻一笑，“见屋中有纸，想练会儿字，但屋中光线不足，便想在院中，谁知道，我转身拿墨的功夫，纸就没了。”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调笑声，谢明榆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扬起了头，“反正欠你一顿酒，正好今晚有空。”


    叶桑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看着他，“谢大人这折扣打得有点多，不是说带我去幽都喝酒。”


    谢明榆像是没想到对方还记得，愣了一瞬，“你还记得啊。”


    叶桑宁走到一旁，拿起茶杯，放在他面前，“之前听你讲你们幽都的风土人情，我猜你们喝酒大概是用碗的，但今日不行。”


    “为什么？”谢明榆下意识问道。


    “因为用了就要我洗了。”叶桑宁理直气壮地说，“哪怕在燕都我都没干过这事。”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明榆看着那只手，指尖纤细，指尖修剪得整整齐齐，确实不像干过活的样子。又想起了对方在燕都时的样子，觉察出不对，“在燕都的时候明明还帮着搬东西了。”


    叶桑宁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谢明榆，对方也看着她，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大人，今时不同往日，燕都是情势所迫，现在又不是。”她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若不是你只拿了一坛，我连杯都不想用。”


    谢明榆听见对方低声嘟囔的话，轻笑一声，将她手中的杯接了过来，“放心吧，我洗。”


    谢明榆拍开泥封，往两只杯中倒酒，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放下酒坛，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叶桑宁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谢明榆开口，“其实，你今天若不来明天我大概还是会去找你的。”


    谢明榆喝酒的手一顿，望着她，“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叶桑宁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确实不错，辛辣呛喉，却有一股回甘，顺着喉咙一路到胃。“只是想起了若是太子有话要说的话，可能会藏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


    “哪里。”谢明榆将酒杯放在桌上, 看着她，却见对方正继续往杯中倒着酒。


    叶桑宁没有理她，连续喝了几杯后才开口“不知靠着谢小将军的本领能不能悄无声息的踏进御花园中？”


    谢明榆忽略对方口中的揶揄, 认真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太子薨逝, 辍朝七日, 他找不到理由进宫。不仅如此, 若是那日他们两人对那棋局的猜测成立的话, 禹王也不得不关注着。


    谢明榆不断思考着所有可能, 却不禁起了另一个疑惑，沈元昭是否知道沈景舟的计划；如果知道, 那她后面的种种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计划中的一步。


    他看着不知喝了几杯, 正往嘴里送酒的人, 伸手将她扬起的手压了下来。


    动作被人阻止, 叶桑宁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做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带着一丝不满, “我还没喝完。”


    谢明榆看着她，眉头微蹙。她方才几杯喝得太急，这会儿脸颊已经泛起红晕，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颜色。谢明榆伸出手在她眼前轻晃。


    叶桑宁有些懵，抬眼看着他，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迷离。她好像是对谢明榆动作有些不满，用另一只手握上了那只不停扰乱她视线的手, 轻声呢喃，“你真的很烦。”


    突如其来的碰触让谢明榆有些无措，他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叶桑宁握着他的手，力道不大，轻易就能挣脱。他的指尖动了动，手却依旧呆在原地。“她的手心有点凉。”他想。


    叶桑宁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向其他的，她低着头，握着他的手，像是握着一件什么寻常的东西。过了片刻，她轻轻晃了晃，又低声呢喃一句，“真的很烦，我，你，你们……”


    谢明榆喉结动了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哪里烦。”


    叶桑宁抬起头，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会儿，开口，“哪儿都烦。”她看着谢明榆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我也烦。”


    谢明榆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叶桑宁却再次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握着他的那只手。过了会儿，将手放开，又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谢明榆看着她，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抬手，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沉默了会儿，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方才说御花园，为什么？”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说过的话，过了会儿，她点点头，“嗯，因为有一棵梅树。”


    谢明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叶桑宁继续说，“整个御花园就那么一棵。”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元昭说过。”她顿了顿：“那是她和太子一同种下的。”


    “所以你认为如果太子想放什么东西给沈元昭会埋在那棵树下？”谢明榆问。


    叶桑宁看着他，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她说，“整个皇宫，与他们三个有关的东西应该就只剩下那里了。”


    “三个？”谢明榆不解。


    叶桑宁朝他一笑，“还有皇后，她最喜梅花了。”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那双弯着的眼眸，心中的弦却没有松开，“叶桑宁。”


    听到有人喊自己，她眨了眨眼，看着他，没有应声，只是歪了歪头，等着他说下去。


    “如果……”谢明榆斟酌着词句，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如果那棵树下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你不愿知道的呢，比如，将你拉下水这一谋划是真的。”


    叶桑宁的眼睛微微动了下，却没有开口。


    谢明榆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忍，却还是说了下去，“甚至与你极为亲近的人也参与了进去，你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下来。灯火微微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叶桑宁看着自己飘忽不定的影子，很久没有说话。


    谢明榆以为她还醉着，在努力理解他的话。可以一下刻，她扭过了头，看着他，“我知道。”她说。


    叶桑宁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那不会是在她清醒状态下发出的生意，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燕都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今天在信义侯府，那种感觉更甚。”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迷离和清醒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面是真的。她笑了一下，“我就想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得到了答案之后呢？”谢明榆轻声问。


    “之后啊……”叶桑宁低下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切继续就好了。”


    谢明榆的心一颤，叶桑宁却继续说，“至少，她流露出来的情绪是真的，以前的情谊是真的，现在的需要也不假。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之后怎样。”谢明榆看着她，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叶桑宁轻笑一声，“天上地下，任我逍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谢明榆的胸口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也许，到那个时候，我就能离开了。”叶桑宁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谢明榆心想，“自己不也是靠着这个理由才将她拉了下来，他也曾经伸出了那只拉她入局的手。”


    “谢明榆。”她忽然开口。


    “嗯？”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中的雾气比刚刚更甚，可里面的清醒仍然存在，恍恍惚惚，却始终不灭。“御花园……”她说，“能不能进去帮我看一看。”


    她顿了顿，打了个哈欠，“也许真的有。”


    谢明榆点了点头，“好，我想办法。”


    叶桑宁看着他，弯了弯嘴角，“谢谢你。”谢明榆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