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摩挲着那个吊坠, 没有看沈元昭，“我娘留下的，, 藏在吊坠中, 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


    沈元昭看着手中那颗被蜡封住的东西，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你怀疑……”她开口，又停住。


    叶桑宁看着她，目光平静，可在那平静底下，有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我不知道。”


    她将吊坠重新挂到脖子上，“我只是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又是做什么用的。”叶桑宁一笑，“我娘将她藏这么深，一定有她的理由。”


    沈元昭握着那个吊坠，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自己母后与皇兄的事，她以为这可能就只是她一个人的遭遇，可现在……她不愿往下想。


    “当初你说谢明榆从幽都带回来一名神医，我问过了，那不是他带来的……”


    沈元昭一愣，明白了叶桑宁想说什么，“确实不是，那是太医令的好友。”


    叶桑宁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沈元昭握着那颗被蜡封住的药，“皇兄需要的一些药材，太医令拿不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十分久远的事，“他怕出错，便写信给了在外云游的好友，请他进京。”


    “为了掩人耳目，便想到让谢明榆以幽都的名头将人带了进来，一来，可以让京中的人认为幽都选择成为病弱的太子一党，让人认为他们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二来，这样可以减少京中人对幽都的警惕。”


    叶桑宁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元昭看着她，声音低了些，“那个人在京城呆了一段时间，后来皇兄去了燕都，他便也走了。”


    “走了？”叶桑宁问。


    沈元昭点了点头，“他说京城太闷，呆不惯，若不是当初欠太医令一个人情，也不愿来。”


    叶桑宁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还能找到他吗？”


    沈元昭摇了摇头，“找不到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说有缘再见。”


    叶桑宁垂下眼，没有说话。


    沈元昭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有些着急，好不容易桑桑开口让她帮忙，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


    叶桑宁抬眸，看向她。


    沈元昭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地说：“太医令可以帮忙，他是皇兄留给我的，可以信任。”


    “这些年宫里宫外的事，他知道的比我只多不少，这颗药给他看，他肯定能看出什么。”她看着叶桑宁，目光中带着一丝小心，“你信我吗？”


    叶桑宁看着她，最后弯了弯嘴角，“信。”


    就一个字，可沈元昭听着，心中轻松了不少。她将那颗药小心地收好，又抬头看着叶桑宁，“你放心，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桑宁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知道续了几回，早没了味道，可她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


    沈元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地额头，“瞧我，光顾着说话，都什么时辰了。”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院子里的那片竹林缩成了小小一团，她从早上过来，竟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走吧。”她站起来，对叶桑宁说，“我们去津味轩。”


    叶桑宁跟着站了起来，说起来，她们已经许久未曾去过那里了，“你先等等，我去一趟正院。”


    沈元昭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不解的问：“还要去说一声？”没等叶桑宁回答，她继续说：“我陪你。”


    叶桑宁摇了摇头，“不用，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


    沈元昭拦下叶桑宁，“我怕不陪你进去，就在门口等你好不好？”


    叶桑宁知道自己拗不过她，还是同意了她的说辞。


    到了正院，沈元昭就站在原地，看着叶桑宁的背影，紫竹跟在她的身后，安安静静的站着。


    叶桑宁走进正院的时候，秦莜正坐在窗边做针线活，看见她进来，连忙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你怎么来了？公主走了？”


    “还没走。”叶桑宁说，“我来跟你说一声，我今日要出府。”


    秦莜愣了下，随即连连点头，“好好好，去吧，去吧。”


    叶桑宁看着她那张堆满笑容的脸，正要说些什么，门帘忽然响了，齐嬷嬷从里间走了出来，穿着一身要出门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还提着个食盒。


    看见叶桑宁，她的脚步一顿，“大小姐来了？”


    叶桑宁看着她手上的食盒，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齐嬷嬷要出门？”


    齐嬷嬷笑了笑，“老奴去吏部给老爷送饭，老爷这些天忙，午饭总顾不上吃，夫人不放心，让老奴给他送去。”


    秦莜在一旁连忙说：“那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齐嬷嬷应了声，提着食盒出去了。


    叶桑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跟秦莜告了辞，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沈元昭看见她，迎上去两步，“说好了？”


    叶桑宁点了点头。


    沈元昭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问，“方才出去那个嬷嬷，是她们正院的？”


    叶桑宁愣了下，看着她。


    沈元昭笑了笑，朝外面的方向怒了努嘴，“我让紫竹跟过去了。”


    叶桑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紫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你……”


    沈元昭看着她，目光认真，“叶府也没有那么简单，既然你要调查的那颗药与你母亲有关，那正院必定是要好好查一查的。”她握住叶桑宁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紫竹机灵着呢，有什么消息她会来报的。”


    叶桑宁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沈元昭拉着她往外走，“先吃饭。”


    两人走出叶府，上了马车。沈元昭吩咐车夫去津味轩，沈元昭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的叶桑宁，叶桑宁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个吊坠，没有说话。


    沈元昭想问她方才那个嬷嬷的事，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又忍住了，桑桑不想说的事，她从来不问，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马车穿过几条街，在津味轩门口停下，沈元昭先下了车，伸手去扶叶桑宁，叶桑宁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搭着她的手跳下来。


    两人刚走上楼梯，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元昭抬头一看，愣住了。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可那双眼睛，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禹王。


    沈元昭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挡在叶桑宁前面。


    禹王也看见了她们，他在楼梯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元昭，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一丝笑意。


    “元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疾不徐，“这么巧。”


    沈元昭定了定神，微微福身，“皇叔祖父。”


    禹王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叶桑宁身上，“这位是？”


    沈元昭侧了侧身，让出叶桑宁，叶桑宁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臣女叶桑宁，参见禹王殿下。”


    禹王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叶桑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想什么，“叶从诚的女儿？”


    叶桑宁垂着眼：“是。”


    禹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看着沈元昭，嘴角微微弯了弯，“难得见你出来，是跟朋友小聚？”


    沈元昭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是，皇叔祖父也用过了？”


    禹王“嗯”了一声，“吃过了，正准备回去。”，他看了看沈元昭，又看了看叶桑宁，目光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年轻人多聚聚，是好事。”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去吧，别让菜凉了。”


    沈元昭福了福身，“皇叔祖父慢走。”


    禹王点了点头，从她们身边走过，下了楼梯，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像是丈量着什么。


    沈元昭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叶桑宁，发现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没事吧？”沈元昭低声问。


    叶桑宁摇了摇头，“没事。”


    沈元昭看着她，总觉得她太平静了，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拉着她的手，往雅间走去。


    “走吧，吃饭去。”


    两人进了雅间，在窗边坐下，小二很快端上菜来，酱肘子，蟹粉豆腐，还有几样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沈元昭夹了一块肘子放进叶桑宁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尝尝，这是津味轩的新品，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桑宁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沈元昭看着叶桑宁，忽然问，“刚才你见到禹王，不会觉得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