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宁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起来。


    谢明榆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反应，目光微微沉了沉，他认识她这么久，她现在的样子，分明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可她没有开口，他便也没有问。


    沈淑渊看着叶桑宁，又看了看谢明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知道了。先下去吧。”


    紫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沈元昭看了看叶桑宁，又看了看谢明榆，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可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沈淑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今晚就到这里。”她说，“天不早了，都回去吧。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三人站起来，朝她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出了长公主府，夜风迎面吹来，有点凉，沈元昭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她回头看了一眼叶桑宁，又看了看谢明榆，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


    “我先走了。”她说，“你们路上小心。”


    叶桑宁点了点头，沈元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巷子里只剩下叶桑宁和谢明榆两个人，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两人走在月光下，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榆才开口，声音很轻，“你想到什么了？”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沉稳的眼睛。


    “齐嬷嬷是青都人。”她说，声音平静，“今日，我与元昭去津味轩，碰到了禹王。”


    谢明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叶桑宁继续说：“那个面馆，离津味轩不远。”


    “你觉得她跟禹王有关系？”谢明榆问。


    叶桑宁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能希望是我想错了。”她顿了顿，“如果她真的是禹王的人，那叶从诚……”


    她没有说下去，可谢明榆听懂了，如果齐嬷嬷是禹王的人，那叶从诚和平王的关系，就不只是平王拉拢那么简单了，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禹王布下的棋子。


    谢明榆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去查那个面馆，齐嬷嬷的来历，我也会继续查，之前查不到，是因为方向不对，如果她跟禹王有关系，那就从青都那边查。”


    叶桑宁点了点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些。“好。”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谢明榆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叶桑宁摇了摇头，“不用了，就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


    谢明榆没有勉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叶府后门口，他看着她走到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才转身离开，夜风迎面吹来，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方才的事。


    齐嬷嬷，禹王，叶从诚，还有那个面馆，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轻叹了口气，“得了，又有得忙了。”


    叶桑宁推开门，走进叶府后巷，院子里很静，只有檐下的风铃在夜风里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她穿过游廊，正要往自己的院子走，忽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走进看，才发现那是叶挽宁，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手里捏着一封信，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信都快掉了，可她还在那儿等着。


    叶桑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叶挽宁那张困得睁不开眼的脸，心里忽然有些软，这么晚了，她怎么还在这儿？


    她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挽宁。”


    叶挽宁猛地惊醒，手里的信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接住，抬头看见叶桑宁，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阿姐！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可那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等了你好久。”


    叶桑宁看着她，问：“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


    叶挽宁晃了晃手里的信，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燕都来信了！是今天傍晚送到的，我怕耽误事，就一直在这儿等你。”她把信递过来，“阿姐你看。”


    叶桑宁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迹她认得，是岑安卿的。


    “桑桑，见字如面，砚辞调任京城，不日便要启程，算算日子，等信到你手中的时候，我们便早已启程，大概两日后便能到，我们姐妹好久不见，盼与你在岑宅一叙。”


    叶桑宁看着那几行字，眼前浮现出岑安卿的脸，温婉安静，还有当时成亲之日时的特有的羞怯，离开燕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过得开不开心。


    叶挽宁在旁边探头探脑的看，见她看完，忍不住的问，“阿姐，是谁的信？说了什么？”


    叶桑宁把信折好，收进袖子中，“是表姐的信，说她两日后到京城，让我去岑宅聚聚。”


    叶挽宁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那姐姐你去吗？我听说岑家表姐人特别好，一直想见见呢。”


    叶桑宁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在燕都，就说过卫砚辞不久便将进京，却不知为何耽搁了，如今忽然又成了，两日后就到，一点征兆都没有。


    叶桑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姐？”叶挽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


    叶桑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那时在燕都的事了。”


    叶挽宁歪着头看她，“燕都的事？是表姐成亲那会儿？”


    叶桑宁点了点头，“那时候赶上水患，我在燕都多待了几个月，后来水退了，他们才成的亲，那场婚礼……”她顿了顿，“挺气派的。”


    叶挽宁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那当然，岑家表姐嫁人，肯定要风风光光的。”


    叶桑宁笑了笑，没有接话，叶挽宁又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那阿姐，我先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叶桑宁看着她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快去吧，别熬着了。”


    叶挽宁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她笑了笑，然后消失在游廊尽头。


    叶桑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那封信，卫砚辞要进京了，安卿要回来了，这本是好事。可她心里总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说不清。


    那年在燕都的婚礼，那些坐在角落里的陌生面孔，卫砚辞那双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总觉得那些事不该被忘记。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门，走进屋里，烛火还亮着，桌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她在窗边坐下，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字迹是安卿的，她认得，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不对，叶桑宁把信折好，收进妆匣里，看着窗外那片月光。


    两日后，去岑宅，见了安卿就知道了，她这样想着，心里却还是静不下来，在燕都的事，那些她以为已经忘了的细节，一件一件浮上来，像水底的石头，被浪冲开了表面的泥沙，露出下面的棱角。


    她吹灭了灯，躺下，闭上眼睛，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可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这次进京，不只是一次普通的调任，就像当年那场婚礼，不只是一场婚礼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83、见面


    ...


    叶桑宁天没亮就醒了。窗外还灰蒙蒙的,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鸟叫，她躺着听了一会儿，才起身梳洗。


    今日要去岑宅, 她挑了件素净的衣裳, 月白色的, 头上也只簪了一支银簪。太子热丧期间, 不宜张扬, 更何况她只是去见安卿, 不必兴师动众。


    收拾妥当, 她便往正院去。


    秦莜已经起了，正坐在窗边喝茶。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 头发简单地挽着，看见叶桑宁进来, 眼睛一亮, 连忙放下茶盏迎上来。


    “桑宁？这么早？用过早膳了没有？”


    叶桑宁摇了摇头, “用过了，我来跟您说一声，今日去岑宅, 表姐进京, 我去看看她。”


    秦莜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是该好好聚聚。”她说着，便要招呼人去准备，“我让人备些礼，你带去, 岑家大小姐难得进京，总不能空着手去……”


    叶桑宁拦住她，声音平静，“不用了。太子热丧，不宜张扬。我就是去跟表姐叙叙旧，不必带那些东西。”


    秦莜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叶桑宁一眼，那目光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不敢多问的忐忑，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那……那你自己小心。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