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能做到是因为有人帮我,你就想办法让我不接受他的帮助。这样,我就跟你做同一道题了。
“而我的题目就是玄阳的预言,宝山子村近日会降临一个杀神大开杀戒,带来灭顶之灾。
“前面玄阳和杨时行动了两次,都没让我亲自去动手杀人。你想做第三次局,弥补之前的漏洞,让这个局达到最完美。
“我应当亲手杀了杨时,按照命运应有的轨迹走。
“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吧,李道长?”
一片沉寂。
李藏机呼吸都滞住了。
他执着地盯着晏涔,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晏涔是什么从来没见过的稀奇怪物,长了三头六臂。
突然。
一道更为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旁边横插过来,挡住了晏涔的身影。
“李道长,”沈释说,“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即使有一天晏涔大开杀戒,也不会是因为她命该如此。”
李藏机眯起眼,挑衅道:“沈公子怎么确定呢?”
沈释瞥过来一眼,“因为她是我教出来的。”
“可我看沈公子面相,你的杀孽可比你师妹重多了。自己这么重的杀孽,还能教好师妹吗?”
李藏机似乎看透了什么,意有所指。
“所以我一直在修行。”沈释不为所动,“而且……”
晏涔终于扒拉开沈释,跳到前面来:“李藏机你放什么狗……猫猫屁!”骂人会被沈释训。
她冲上前揪住李藏机领子:“我师兄怎么可能教不好我?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在这杀孽重重重的,重你个锤子!他杀孽重那都是因为——”
晏涔卡了下壳,都是因为他是要亲自上战场杀敌的将军,“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藏机一脸愤愤:“你又凶,你又凶!我才说了他几句你就又急眼!他是什么宝贝疙瘩说不得吗!”
沈释抓住晏涔后衣领,把她扯下来放回自己身边。
“什么叫‘又’?”他皱眉问。
晏涔脸色微变,李藏机缓缓挑眉。
“贫道想起来了。”李藏机兴致盎然地笑起来,“沈公子还不知道这事呢——”
“坏了!”晏涔突然打断李藏机,二人都看向她。
晏涔抓着沈释手臂,义正辞严道:
“楚家人为了阻止我去应州,不惜杀人灭口,那黄知州那边不会也有危险吧?师兄,现在鬼愁岭的路也打开了,我们即刻出发,今日就赶到应州吧!”
沈释:“……”
李藏机:“……”
沈释被晏涔拽出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释在廊下站住,“那李藏机怎么办?关着还是放了?”
认真追究起来,李藏机其实顶多算是见死不救,还不如对晏涔的哄骗严重。那些实际上害人的事他并没有动手做。
要说关也能关,但又没什么很合适的名头。
晏涔一摆手:“放了吧,反正他说的那些事足以证明他跟楚家人不是一伙的,他这算跟楚家人有仇呢。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也不会碰面了。”
沈释看了一眼自己被晏涔抱在怀里的手臂,若有所思。
“李藏机要说什么?你不让他说。”
“一些挑拨离间的话。”晏涔想起他之前在河边说的那些话,不禁咬牙切齿。
“我像是会被挑拨离间的人?”沈释挑眉。
晏涔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点头,但又忽然想起什么,拧眉犹豫了下,“这件事的话……还真不好说。”
沈释不由得失笑:“你这是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吗?”
晏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跟你开玩笑。”
她一咬牙,“总之,等我捋顺了这件事之后会告诉你的。你就等着恭迎我的秘密吧!”
一行人行动迅速,很快收拾好了行李。
陈宿留了几个天枢卫看守闹事村民和杨时父子。其余人直接走鬼愁岭的官道前往应州。
成墨的脚伤还没好,但让她独自留在宝山子村,晏涔也不放心,就决定让成墨坐马车跟着他们一起走。
因为要赶路,晏涔换了一身武人的短打,显得十分干脆利落。
完全看不出来此人起了个大早,专门跑到山上来阴人。
又一次踏上师父负责勘舆的官道,想到自己来到这儿的缘起,晏涔百感交集。
她坐在驾车的地方,握着马鞭轻轻晃着,想到一个可能,“你们说,楚家人对我这么心狠手辣,说明我可能也不是那个什么乐央公主的女儿吧?不然他们怎么对我下手这么狠呢?”
关于晏涔稀奇古怪的身世,女儿间夜话时成墨也听她说过。
马车里,成墨想了想,说,“不一定的,你和公主的血脉关系,跟他们对你的态度没有必然的关系。就像我那个生父和我现在的爹,反倒是现在这个爹把我当亲生女儿看。”
晏涔恍然,“那也有道理。”
沈释在一旁,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碍于众人都在,他最终没说什么。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应州城门前。
“这位黄知州跟师父具体是什么交情啊?师父竟然有这样的人脉?”晏涔站在城门前,望着高大的城楼和热闹的城门口喃喃道。
成墨此刻由阿粥背着,也两眼发直:“这比通州繁华好多啊……晏姐姐,京城也这么多人吗?”
晏涔伸出一根小手指,“差一点点。但只有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修了时间bug
第48章 三块碑刻(一) 当然是喜欢
“因为应州有四大书院之一的青盘书院。”沈释解释道。
他又回答了晏涔上一个问题, “黄知州同师父曾经是同窗。师父修道以后与俗世的亲友就少有来往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难怪。”晏涔点点头。没再多问。
成墨小心地瞟了一眼那二人。
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沈公子本就是寡言少语之人,他一天不吭声也不稀奇。
但是晏涔也罕见地沉默下来, 和成墨还说上几句, 与沈释就像隔了条黄河似的,几乎没什么交流。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晏涔起了个大早,跟杨时打了一架,又中了半拉迷香, 又临时赶了俩时辰山路……实在太累了。
成墨想了想,觉得或许是她多心了。
沈释朝晏涔望了片刻,终究也没开口说什么。
一行人就近找了个客栈, 安顿下来。
去见黄廷兰是正事,对方身为一州知州,他们带着一大帮人登门不太像话, 于是沈释只带了晏涔,二人独自前往。
两人前脚刚走,阿粥和花卷儿就鬼鬼祟祟,敲门进了成墨房间。先给成墨倒了盏热茶, 才迟疑着开口:
“成墨姑娘, 你觉不觉得公子和晏姑娘之间……不太对劲?你和晏姑娘关系好,可听她说过, 她和公子吵架了吗?”
成墨眼睛一亮, 终于找到机会讲八卦了:“阿粥大哥,你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阿粥惊道:“真是啊!”
“诶,倒不是说吵架了,就是我也觉得, 他们两个有种微妙的不一样。”
阿粥忧道:“平时赶路,公子和晏姑娘斗嘴怎么也要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今儿一路上竟然都没怎么说话,这也太奇怪了。”
成墨搓了搓手,先端起茶盏道了声谢,这才压低了声音。
“按理来说,他们这种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关系,已经足够亲近了,如果发生变化,要么是闹掰,要么是……”
阿粥和花卷儿洗耳恭听:“是什么?”
“当然是喜欢了!”
阿粥震惊地睁大了眼。花卷儿张大了嘴。
小丫头不点大,还懂喜欢呢!
成墨看他们神情就知道在想什么:“我当然懂了!阿娘和成阿爹那种,就是喜欢,阿娘和那个人……即使生下了我,也不是喜欢。”
那倒也没错。
成墨虽年纪轻,看得倒是通透。
花卷儿拖了个椅子倒着坐下,“也没见他们俩吵架,看状态也不像是闹掰……那就是喜欢了?”
成墨双手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徐徐说道:“哎,那就是了,我听晏姐姐说,沈公子曾经有五年杳无音信,那就是晏姐姐十四岁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这事说起来阿粥也心虚:“呃,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我们军中也是没办法……”
“所以啊,五年过去,晏姐姐已经是大姑娘了,沈公子在军中历练了一番,也更成熟稳重,在南地人人都畏惧三分。
“只是在通州那会儿,大家光顾着查案,哪顾得上旁的,更没来得及意识到对方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现在经过了一路相处,又经历了宝山子村的事,这种‘不一样’迟早会被察觉到的……就像……”
成墨读书的年纪还是迟了些,墨水的花样少,她想往深了解释,但找不着合适的词,“就像……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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