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 提壶、注水、温杯、投茶，动作行云流水，如同一幅水墨画。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坐。”


    陈牧抬眸, 对上她的视线，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茶汤清浅, 浮着淡淡的茶烟。


    “尝尝，明前的龙井。”


    蓝天捧起茶杯，小口喝了一口, 茶味清冽，咽下后有一丝绵长的回甘，确实比她从前喝过的所有茶都好。


    可她素来不爱这些清苦的东西，只喝了一口, 就放下了杯子。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导演了？”她开门见山地问。


    陈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目光望向窗外的远山，沉静道：“当演员久了, 总有自己想讲的故事, 直到遇到这个剧本，才觉得是时候了。”


    蓝天看着他，眼神坦诚：“可是导演很难做，从演员转型导演的人, 成功的很少。”


    陈牧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深得像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情绪，却又清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如果没有信心，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不会来邀请你做我的女主角。”


    蓝天与他对视片刻，移开了视线。


    “我要拍的这个剧本，叫《春和景明》。”陈牧的声音放轻了，像在说一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讲一个叫周和的女作家，她把写作当成人生唯一的理想，躲在出租屋写了多年，心血之作被退了回来，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一事无成，做了个决定，去看一次海，然后就去死。”


    ……


    蓝天决定出演陈牧导演的戏后，社交平台很快有了动静。


    @吃瓜听我的：


    蓝天陈牧电影《春和景明》


    -转发区-


    ｛电影电视全都爆火的蓝天很不想你们扑街演员｝//｛资源咖的天，俺羡慕｝//｛我担资源不及这位一根｝//｛好羡慕[酸]｝//｛从电视到电影，女演员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资源｝//｛我的天，又是一部大导电影吗？｝


    ｛《安乐公主》和《李清照》让我懒在电视剧界无敌手后，继续回电影圈耕耘了｝//｛懒懒今年无缝进组好吗？｝//｛我天事业心大爆发｝//｛三金影帝你天帝来啦！｝


    ｛乔粉又来虐恋我女了，是想要你家哥哥的大告粉了｝//｛予琛哥哥就算退圈也发点什么吧！老蓝已经移情别恋了，你也别太深情了哈｝//｛我家太子哥哥脱离苦海了，哥哥你回来演戏吧！｝//｛祝福，锁死，牧蓝99！｝//｛肯定和陈牧谈了吧，不然以这女的对男主的洁癖不会二次合作的。｝


    ｛转发区男宝妈让人笑掉大牙，蓝天和谁恋爱都不关你的事，再造谣你哥要为爱告粉了哈｝


    ｛放宽心吧你们，蓝天不会和你们毫无男德的心肝合作的，你心肝翘首以盼也没有一点机会哦｝//｛万人迷女士好恐怖，谁还敢让自家男演员和她合作｝//｛又是和乔予琛一样的套路，不爱营业没有绯闻不拍感情戏的男演员和蓝天合作一次就着迷了继续合作来了｝//｛陈牧哥哥又准备带蓝姐冲奖啦｝


    ｛公司全心全意只为女皇争取资源的话，那么放其他人解约吧｝//｛@怡然娱乐你以后改名蓝天娱乐吧，全公司资源都集中一个人身上是不是？｝//｛这样的好资源我担从未有过｝


    ｛同事丝都不要脸，路人都能看出来我女资源和公司资源完全不搭架，连经纪人助理都共用的人被称为皇族，你们死了｝//｛男演员粉都滚远点，我女吸血鬼皇帝只爱吸帅哥不爱脏男｝//｛转发区的男宝妈和同事粉别把口水流我女饼上｝


    ……


    论坛，娱乐圈小组。


    【蓝天这次大虐粉了，蓝粉正在各大平台大清算】


    楼主：


    之前不是说蓝天和陈牧二搭电影了么，以陈牧的主演电影资源来看，肯定又是一部比拟《剑》的大导电影，内娱所有演员粉都酸了，悄悄嘴蓝天。


    结果新瓜主说是陈牧导演的电影，这简直是天差地别，然后蓝粉开打所有人。


    -评论区-


    11L


    【不懂，陈牧导演的电影也不错啊】


    22L回复11L


    【他新人导演，需要赌，之前以为是大导，这肯定不一样。】


    33L


    【为什么蓝粉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清算，以她家的流量一开始就可以吧？】


    44L回复33L


    【蓝粉要顾及蓝天路人缘啊，肯定要出师有名才能做，不然无理取闹多伤路人缘啊。


    55L


    【话说回来，蓝天真的和陈牧谈了？是不是因为陈牧才和乔予琛分手的？】


    66L回复55L


    【感觉不像，天乔分手是拍电影《神探》的时候出的事。】


    77L


    【蓝天眼光不错，除了宇翔她的男主都好帅，我觉得演技加持，陈牧在电影里比乔予琛还要有魅力。】


    80L回复77L


    【终于理解为什么蓝天不配合宇翔炒cp了哈哈，她是洁癖加颜控。】


    88L回复77L


    【宇翔怎么了？人家毕竟是爆剧出来的顶流，他挺帅的。】


    90L回复88L


    【没人说他不帅，他只是演技烂到在片场说数字，绯闻多到富婆富公全都通吃，长相一般帅却不是顶帅，完全不符合蓝天选男主要求。】


    99L


    【怎么就开始怀疑蓝天和陈牧谈了？一点实锤都没有。】


    101L回复99L


    【反正蓝天二次合作陈牧，就证明她不讨厌他。】


    111L


    【真是好大一出戏，蓝粉也太幼稚了，这有什么清算的？难道她要和整个娱乐圈为敌？】


    122L


    【众所周知，蓝天不拍烂片，说不定陈牧导演的电影会不错。】


    133L


    【不过她的资源确实值得羡慕，蓝天才是二十岁左右吧，现在资源到顶了，那过两年岂不是可以退休了？】


    ……


    雨丝斜斜，深海蓝的伞面落下雨珠，米白长裙随脚步轻扬。


    她垂着眼，帆布鞋踩过积水，跟着手机的地图导航去找吃晚饭的地方。


    她走过一个拐角，要过红绿灯，这时候她抬眼。


    整条街的灯，忽然撞进眼里。


    橘子红的招牌连成线，落地玻璃窗里暖光漫溢，书架层层叠叠，像起伏的山。


    雨打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她居然看见了一家又一家明亮的大书店。


    这个世界居然有一条街的书店，就像她梦中的世界。


    她站在原地，伞沿的水滴落在手背上。


    面容依旧平静，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咔！”陈牧的声音穿过雨声。


    他着穿深灰冲锋衣，手里攥着对讲机，发梢沾了点雨珠，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说：“蓝天，过来一下。”


    蓝天转了下伞，甩了甩水珠，走过去。


    监视器还停在刚才的画面，她站在街角，暖黄的光从书店里涌出来，映照着她的半边身子，另一半浸在冬末春初的冷灰里。


    陈牧指尖轻点屏幕，停在她颤睫毛的那帧：“说说你理解的周和，此刻在想什么。”


    “她没见过这样的书店街了。”蓝天声音很轻，“从小到大，她都要去很远的地方找一家书店，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明亮的书店都挨在一起，这是她没有想过的世界。”


    她顿了顿，看着街边的书店说：“所以她站在这里，第一反应是惊喜，第二反应是愣住，然后有点难过吧。原来真的有人活在文学堆出来的现实里。”


    “很好，你过来看。”陈牧点头。


    蓝天凑了过来，站在陈牧身边，看着陈牧指着屏幕上的冷灰街道，说：“你看这里，你走过来的这条路，是水泥灰，是深海蓝的伞，是冷的热点。转过来，全是橘子红，是暖黄的热点。色彩就是情绪。”


    他抬眼看向她：“刚才你演得很好，但有一点可以调整。转弯的时候，伞不用举那么高。稍微低一点，遮住半张脸，然后抬头时伞也抬高，就像走路时偶然抬头撞见的。”


    雨停了，天是洗过的灰蓝。


    剧组决定拍蓝天逛街的日常。


    陈牧没有给剧本，只给了蓝天一个要求：“就当你作为周和出来随心逛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镜头。”


    当摄影师用常规镜头拍摄时，陈牧扛着小型手持摄影机，跟在蓝天身后。


    镜头追着她的脚步，穿过湿漉漉的小巷。


    她走进巷口的便利店，关东煮的汤冒着白汽，萝卜泡成琥珀色。


    她点了萝卜和海带，坐在柜台边面容平静地吃晚餐，吃饭并非享受，咀嚼就是任务。


    陈牧举着相机，静静拍着。


    看着她在街边看导航很久，最终决定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


    车来了一辆又一辆，她都没有上。


    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眼神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