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着几日都在适应环境。


    电影开机那天，剧组取景高山雪场，要拍女主角初至雪场遇见男主角滑雪的镜头。


    雪场天光透亮，皑皑白雪铺满整座山峦。


    造型师为蓝天换上装束。


    一身米白色长款羽绒雪服，领口立起遮住下颌，袖口收紧，衬托出她的身姿纤细秀丽。


    头戴白色的针织雪帽，脸上看起来是干净柔和的素颜，一副透明防雪护目镜挂在脖颈。


    她站在雪山观景台的边缘，孤身立在茫茫雪原之间，安静望着远处雪道。


    下一镜，许清屿换好全套专业竞技滑雪装备，穿上利落的黑色雪服，护目镜卡在额前，褪去了日常的少年气，眉眼间沉淀着滑雪运动员的专注。


    许清屿屈膝俯身，重心压低，雪板利落切入厚雪层，身形顺势俯冲而出。


    身姿行云流水，回转、压刃、腾空落步。


    风雪被他破开，身后卷起蓬松雪浪。


    人就像御风穿梭在雪原的飞鸟。


    待刹停时，许清屿抬手摘下护目镜。


    额前碎发沾着细碎雪沫，长睫覆着薄霜，一双眼睛清透亮澈。


    蓝天立在雪景之中，静静看着他。


    她原本轻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安静、专注、怔忡。


    她在心底轻轻赞叹。


    男孩的耀眼，是风雪滋养出来的的少年锋芒。


    场记打板声响起，导演喊：“完美！一遍过！”


    蓝天走过来，看着监视器的屏幕里自己的表现。


    她竟分不清，镜头里她的赞叹，是她自己，还是角色。


    许清屿听闻一遍过，眼底亮起亮色，快步踏着积雪奔来。


    他额头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少年气鲜活滚烫，问：“导演，我刚刚的演绎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不用调，太自然了！本色出演，贴合角色！”导演毫不吝啬夸赞。


    得到认可的少年立刻转头看向蓝天，眼里带着期待。


    蓝天温柔颔首，夸赞：“非常好，镜头里特别出彩。”


    许清屿瞬间笑开，虎牙露出，眉眼弯弯。


    男孩澄澈又炙热的笑意，落在了蓝天眼里。


    开机第一天，两人的距离便拉近了许多。


    后续要开拍女主滑雪对手戏。


    剧本要求蓝□□演的女主从零基础学滑雪，镜头呈现出灵动流畅的效果。


    可现实里，她在国内训练了，但是到这边雪场却表现糟糕。


    厚重的雪板踩在雪地上格外笨重，蓝天屡屡找不到平衡。


    反复NG数次，她难免生出几分挫败。


    这一切，都被许清屿看在眼里。


    等导演叫停调整机位时，他快步小跑过来，蹲在她身侧，帮她拍落裙摆上的积雪，认真说：“蓝天姐，我可以教你，很快就能找到感觉的。”


    自此，两人常提前抵达雪场练习。


    清晨的雪原覆着一层薄霜，许清屿在蓝天身侧，手把手纠正她的站姿，扶住她的手臂，一点点带着她练习基础刹车、平缓转弯。


    “重心往下压，别怕往前倾，有我接着你。”许清屿说。


    蓝天依着他的指引慢慢尝试，起初还算平稳，可雪板触感生涩，稍不留神，脚下就会打滑。


    她的身体猛地失重，不受控地向后踉跄，眼看着就要重重跌进厚厚的雪堆里。


    下一瞬，一道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下坠的力道接住。


    许清屿的怀抱结实又温暖，将人圈在身前，软声安抚：“别怕，我接着你呢，摔不到的。”


    日复一日的耐心陪练，效果格外明显。


    很快，蓝天便能把控节奏，顺着雪道完整滑出一段距离。


    动作利落流畅，再也不像从前的僵硬笨拙。


    许清屿站在雪道尽头，望着她轻盈滑行而来的身影，眼底亮起明亮的光，雀跃地大声夸赞：“太厉害了，蓝天姐！你学得也太快了，比我刚开始学滑雪的时候聪明太多了！”


    听见他的夸奖，蓝天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她收稳雪板，停在雪地里。


    许清屿快步奔来，跑到近前，他高高抬起手掌。


    蓝天抬手迎上去，两只手掌清脆相击。


    “多亏了你教得耐心。”蓝天笑着说道。


    许清屿晃了晃相触的手才松开，兴冲冲地说：“是你悟性好，再练几次，复杂一点的转弯动作也肯定没问题。”


    日复一日的教学，蓝天的动作渐渐熟练。


    镜头前的滑行愈发流畅，可滑雪的意外总是很多。


    那日，微风骤起，雪面薄霜打滑，蓝天滑行途中忽然失控，不受控制地朝着陡峭雪坡冲去，身体失去平衡，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许清屿不顾一切飞身挡在她身下，用自己的身体垫住了蓝天坠落的冲击力。


    噗的一声轻响，两人一同落在厚厚的积雪里。


    雪沫纷飞，漫天飘落。


    身下的许清屿抬头，伸手扶住她的双肩，问：“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没事吧？”


    蓝天撑着雪面坐起身，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你呢？有没有摔到？”


    许清屿说：“我没事。”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见他起身时手臂微微滞涩，记了下来。


    夜幕降临，蓝天揣着随身药膏，走到许清屿的门口，敲门。


    房门应声而开。


    许清屿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卫衣，黑发软软垂着，他下意识虚扶着右臂。


    “你胳膊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看。”蓝天担忧道。


    许清屿眼底闪了闪，侧身让她进屋。


    他坐在沙发上垂眸抬手，挽起了衣袖。


    一截白皙的小臂露出来，上面赫然横着一大片通红的擦伤。


    蓝天心头一紧，轻声无奈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拿出药膏，拉过他的小臂放着，一点点揉开药膏、给他按摩上药。


    当药膏触碰到破皮创面时，细密的刺痛蔓延开来。


    许清屿眉峰微蹙，往蓝天身侧靠拢。


    他的肩抵着她的肩，脑袋微微垂落，侧脸温顺地蹭着她的肩膀。


    男孩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轻轻撒娇：“真的好疼……摔下来那一刻，胳膊都麻了。”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继续说：“但是，天天你没事，就都值得。我们岁数其实没差很多，不用一直叫你姐的……以后，我可以叫你天天吗？”


    蓝天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可以。”


    闻言，许清屿立刻凑上来，兴致勃勃地开启新话题：“天天，我对这边小镇很熟！等我们收工早，我带你到处逛逛好不好？我当你的专属向导。”


    “可以。”蓝天抬眼看向眼前满心期待的男孩。


    往后几日，只要剧组收工早，许清屿就带着蓝天逛小镇。


    在圣诞市集开市那晚，街巷挂满暖光彩灯，街边摊位摆满糖霜饼干、圣诞花环与热饮。


    许清屿买了两杯热红酒，追上前方漫步的蓝天，将一杯热饮递到她手里。


    晚风拂动男生的额发，他的眉眼漂亮清纯，笑着凑到她身侧：“尝尝，这边的招牌，不涩，甜甜的。”


    市集中央响起轻快的圣诞舞曲，来往的人随性起舞。


    许清屿看着身边灯火下的蓝天，心头微动。


    “我们去跳舞吧。”他试探地牵住蓝天的手腕，发现她没有反对，他的眼底盛满笑意。


    随后，许清屿带着蓝天融进入群，跟着舒缓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两人并肩站在灯火与落雪之间，快乐起舞。


    隔日雪场拍摄，一场高难度跳台戏份完成。


    镜头一收，大家都在为顺利拍完欢呼。


    这时，许清屿默默退到休息区，避开众人视线，蜷缩着身子偷偷冰敷脚踝。


    高强度的腾空落地拉扯了旧伤，他的脚踝肿起高高的一圈，隔着薄薄的运动袜都能看出突兀的弧度，酸涩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


    他咬着唇硬撑，不想耽误剧组进度，只想悄悄缓一缓。


    可还是被寻过来的蓝天撞了个正着。


    蓝天一眼瞥见他肿胀的脚踝：“你受伤了。”


    许清屿强装若无其事，语气轻快掩饰：“没事的天天，一点小磕碰，不影响的。”


    “这么严重还没事？”蓝天走到他面前。


    被蓝天一语戳破，对上她担忧的眼神，许清屿绷不住了。


    他耷拉着眉眼，长睫垂落，像受了委屈的小兽带着鼻音撒娇：“真的很疼……可是我不想拖大家进度，不想耽误你的戏。”


    看着他隐忍可怜的模样，蓝天心头微软，不再由着他硬撑，转身找到导演说明情况。


    导演得知许清屿旧伤复发，立刻准许他暂停拍摄，好好休养治疗。


    夜幕降临，今天最后一场夜戏收工，剧组众人分批乘坐缆车厢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