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民是很辛苦的。
经过休沐那天去体验了溲种之后,阳崽更深刻的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她开始对农事有了一点兴趣。
“阳崽,你为何把鸡放进菜园去?”兰婆严肃地问道。
阳崽扭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我见菜园有虫子,想让小鸡去捉虫吃。”
“可是菜苗都被鸡啄了,还把一些刚发芽的种子全都刨出来了。”
“对不起。”阳崽耷拉着头,农事果然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兰婆好气又好笑,“下次要问过大人才行,知道了吗?”
“知道了。”阳崽重重点头,“那我可以去帮忙除草吗?”
“你分的清杂草和菜苗吗?”兰婆不太放心,“种子才撒下去几天,地里没什么杂草的。”
“有一些小的。”阳崽急于证明自己,于是撒了个小慌,“兰婆你放心,崔夫人都给我讲过,我分的清菜和杂草。”
她可以用眼睛扫描了在数据库里对比,这样就万无一失。
想到崔夫人农学传家,兰婆放了心,松口道,“那你去吧。”
阳崽对比着数据库,很仔细地拔完草,在心里肯定了自己一番,又鄙视了一番兰婆的种菜技术,那菜苗稀稀疏疏的,才冒了一点头,杂草都比菜苗茂盛,虽然她没认出来是什么菜。
不过数据库不是万能的,也许没有收录这种菜苗,阳崽说服了自己。拍拍手,把一大把杂草扔在菜地旁边,才在兰婆的呼唤下去吃飧食。
刚吃完饭,陆江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欣赏晚霞,后院就传来阿金凄厉的惨叫。
陆江以为有贼人入室,急忙抄起手边的刀冲了过去,“怎么了?”
这段时日他怕不太平,刀一直随身携带,连睡觉都放在枕头下面。
“郎君!”一直很腼腆的阿金这会儿语气激烈,指着一片狼藉的菜地控诉道,“不知是谁把家里的菜苗全拔了!”
听到动静跑来的三个奴仆各自拿着武器,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菜地。
“!!!”
阳崽深感不妙,拔腿就想跑,被陆江一把抓住。
“阳崽,是你干的吧。”他笃定道,“我听见下午你说要去拔草。”
“我记得我拔的就是杂草呀?”阳崽眼看跑不掉,老实说道。
“女郎,是不是这个?”杨桃捡了一株菜苗过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阳崽猛猛点头。
她就说,严谨的数据库和优秀的机器人不可能出错!
杨桃嘴角抽了一下,扶额道,“......女郎,这就是菜苗。”
“不可能!”阳崽反驳道,“我在路边都看见过,龙葵最多算野菜。”
但野菜长到地里来,不就是没用杂草了吗?不拔掉会挤占菜苗的生存空间呀!
陆江幽幽道,“阳崽啊,有没有一种可能,长在野外的龙葵是野菜,长在地里的,是专门种的呢?”
“!!!”
阳崽满眼不可置信,“为何要在地里种野菜......”
这根本就不科学!
......
鉴于数据库里的资料和现实有些出入,阳崽又不想变成纸上谈兵的赵括,她放弃了这一手段,决定先老老实实的跟着兰婆学习基础的农事。
就在这既防备着盗匪,又平静生活的日子里,居仁坊发生了一件大事。
住在坊门口的卖胡饼的余家,失去了一个孩子。
阳崽清楚的记得那日自己与灵灵从书塾出来,看见余邵背着书囊往家那边冲。
那时她还跟灵灵说最近盗匪猖狂,为何他家没人来接呢,结果下午就见余家夫妇焦急地上门来问有没有见过他家小子。
“阳崽,你说余邵是被贼人害了吗”灵灵有些难过,余邵虽然不是常常跟她们一起玩的幼童,但也算面熟。
“不知道,也许是被人贩子卖了。”阳崽猜测着,她还记得腊月祭祀城中戒严,就是因为失踪了九个幼童的事。
“女郎,你们一定不要落单。”素心严肃地说,“不管去哪里,都必须有大人跟着。”
“那我去阳崽家呢?”灵灵问道。
“也需得喊人送你去,回来也要接。”
前些日子别的坊也发生过贼人入室和盗窃之事。但这次直接失踪了一个幼童,官府还一直没有线索,平洲城又陷入人心惶惶的氛围。
“女郎,你也是。”杨桃也细心叮嘱阳崽。
阳崽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几人说着话就到坊门口,看见余家空空的胡饼摊子,下意识噤了声。
走过那段路后,灵灵有些惆怅,大喊道,“讨厌的三月怎么还不过去!”
“唉~”阳崽也叹了口气。
......
讨厌的三月还没有过去,陆家的蚕却已经开始结茧了。
一连数天,阳崽就净看兰婆和杨桃忙着处理蚕茧的一系列事情了。
看着剥茧的时候,她还觉得有趣,兴致勃勃地要来帮忙,等到煮茧的时候,阳崽看着兰婆在锅里搅拌,然后抽出生丝绕啊绕,笑容就消失了。
她眼泪盈满了眼眶,问道,“兰婆,蚕宝宝是不是死掉了。”
“对。”兰婆漫不经心地点头,觉得阳崽声音不大对,转头看了她一眼。
“阳崽,怎么哭了?”
阳崽一边默默流泪一边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蚕的一生有点辛苦。”
一想到她看着出生,然后长大的蚕宝宝耗尽能量结完茧,最终会被投入锅中抽丝,就觉得好难过。
兰婆安慰道,“阳崽,不要哭。就算蚕能顺利破茧,也活不了两天,它们产完卵就会死去。”
“我知道。”阳崽眼泪流个不停。
蚕宝宝好可怜,只有短短的一生。
见阳崽还在哭,兰婆又哄道,“明日我给你做蚕蛹吃。”
“我不想吃蚕蛹。”
阳崽眼泪掉得更厉凶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日都要进去看一下蚕,它们永远都在吃,身体肉乎乎,摸起来软软的,阳崽实在很喜欢。
兰婆明智地闭了嘴,转而开始担心家里养的鸡,照这样下去,杀鸡时阳崽不会不让吧?毕竟她也很喜欢鸡。
在阳崽默默流泪氛围里,陆江的声音从院子传来,“阳崽,阳崽,要不要跟我去社坛看祈雨?”
他说着就钻进东厨,见阳崽在哭,不由得吓了一跳。
“怎么了,阳崽?怎么还开始掉小珍珠了。”陆江笑着故意逗她。
阳崽转过头,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泪,“没事了,大伯,我们去看祈雨吧。”
她其实心里都明白,只是有一点难过而已。
陆江小心翼翼地瞅了两眼阳崽的脸色,见她看过来,又面色如常地转过头,说起祈雨的事情来。
“听说这次向各村各户都募集了财务用于求雨,还扎制了一个巨大的水龙,那水龙已经养好了,这次还请了个有名的巫者,大家都觉得求雨一定会成功。”
平洲自二月初下了场小雨后,一直到现在都没下过雨,田地里的农作物缺水。为了抢水,已经发生了好多次争斗。
春荒还没过去,又遇上天灾,郡守杜玉每天焦头烂额,祈祷着老天爷快快下雨,于是有了今日的祈雨祭祀。
阳崽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这话一听就是封建迷信。
不过她没说什么,甚至还有点期待。
因为祭祀上巫者跳的舞,真的……很好看呀。
“那我们快走,不然赶不上吉时了。”阳崽催促道,拉着陆江的手就把他往前拖。
第53章 旱情 你下辈子注
城南, 社坛上。
随着巫者的法事结束,人群开始拥着竹制的巨大水龙巡游。
阳崽跟着陆江,严肃着看了一场庄严神秘的表演, 跟腊日祭祀那次不同, 这次她心里有些沉重。
因为周围人的祈祷和低语不再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祈盼,而是在求一场不可控的甘霖。
雨怎么求得来呢?
阳崽看着人群离去。
“咚咚”的鼓声和欢快的乐声交织, 抬龙的汉子们步伐矫健。
陆江护着阳崽跟在水龙巡游队伍后头, 跟着热闹的人群往邻近的村子里去。
巡游队伍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领头的汉子抬着龙首, 大声朝院里喊,“婶子,沾沾龙气, 今年准有个好收成!”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早等着了, 听见动静赶忙把点燃的香烛插到门口的空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 随即朝拎着水桶的丈夫使眼色,“快泼!往龙身上泼!”
“龙神显圣降甘霖,五谷丰登谢天恩.....”
拎着水桶的汉子嘴里念叨着吉祥话, 使劲儿把桶里的水朝龙肚子泼去。
水顺着水龙身上竹篾的缝隙往地上流去, 人群欢呼着,又跟着湿漉漉的水龙往下一户走去。
“不是说缺水了吗?”阳崽拉拉陆江衣袖问道。
她不太理解后面这个仪式, 缺水为何还要把水浪费在泼龙身上?留着自家用或者浇菜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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