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恭敬地退出教室后,心里松了口气。
先生讲的东西好难,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听明白一些,前些日子讲的《盐铁论》她都还没完全搞懂呢,现在又要学《治安策》,上课真的好累哦。
听仆从说唐冠英已经在厅堂等着了,她像只鸟儿一样朝唐冠英飞去。
“冠英......”
太康欢快的声音在见了唐冠英的脸后消失了。
她大惊失色地抓住唐冠英的手,“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了?”
“太康......”唐冠英用力眨眨眼睛憋憋眼泪,把心里那点因为利用朋友的不安隐去,“我......我没事,这都是我不听话,我爹打的。”
......
跟唐冠英分开后,阳崽和灵灵匆匆忙忙赶去了书塾。
书塾的院子里已经没有幼童了,教室里传来朗朗书声。
完蛋,迟到了......
两小只苦着脸对视一眼,各自往自己的教室而去。
等到中途下课休息时,她俩又默契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阳崽从数据库里知道在人类世界里,大人打骂自家孩子、男人打骂自己妻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别说是大凌朝这种封建古代,就是社会发展到几千年后,丈夫殴打妻子还只是家事呢。
所以对于唐冠英找去公主府,想让舒宁公主为她和周桃花做主的事,始终持悲观态度。
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连圣人都说“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呢。
“阳崽,唐书达是个大坏蛋,我们得帮助冠英才行。”听了阳崽的一通话,灵灵很有义气地开口。
但要如何帮助好朋友,灵灵小脑瓜想不出来,只能摆出拿剑的战斗的姿势,表示实在不行,自己可以去痛殴唐书达一顿。
“这是犯法的,而且你有钱吗?因私事民殴官,罚金二两,处笞刑,若有疻、痏,罚金四两,多处耐刑。”
一道男童的声音响起,两小只震惊地回头。
见了人,灵灵叉着腰不满道,“乐子陵,你真是不知礼,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阳崽也认同地点头,“君子是不会偷听别人讲话的。”
乐子陵七岁过后,惯常以做个坦荡的君子为目标,听到这话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她们自己在这边鬼鬼祟祟地说话,还那么大声,他想不听到都难。
灵灵定定地盯着乐子陵一会儿,直把他看的连耳尖都红了,才大发慈悲地拍拍乐子陵肩膀,“子陵,我相信你的为人。”
就这样,很是君子的乐子陵也加入了她们的反“唐书达小队”,并在律法上给予了很多帮助。
当然,他做的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在阳崽和灵灵提出方法后,告诉两人那是犯法的。
“我们偷偷去把唐书达的手打断,这样他就再也不能打人了!”灵灵提出天才的想法。
乐子陵反驳道,“不行,会被罚金六两,还会判处六年城旦舂的!”
灵灵委屈地看向阳崽,阳崽也点点头,“对,我们不能犯法。”
“况且他断了手还有脚呢,要是他用脚踹冠英,用嘴巴辱骂冠英,用眼神杀死冠英怎么办?这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一点都不保险。”
乐子陵呆呆地看着阳崽,有些迟疑地想,眼神......也能杀人吗?
灵灵则捶胸顿足,“可恶啊,他身体怎么有那么多武器!”
“而且,怎么这也犯法那也犯法!”
“这法真是跟汪塾师和我爷爷一样不讲道理!”
她早晨迟到明明都跟汪塾师说明理由了,安慰受到父亲暴打的朋友难道不值得夸赞吗?
可汪塾师依然罚她写大字,还有爷爷,都说了淋粪水会长高,还要打断她的腿。
“原静徽,你说谁不讲道理!”
阳崽和乐子陵正欲附和灵灵的话,原胥恐怖的声音传来。
三个幼童僵住了,机械地回头,嘈杂的院子里,原胥和汪塾师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站在不远处。
“原先生好,汪先生好,我......我想起我还有功课没有复习,下节课先生要检查的,我先走了。”乐子陵颤抖着行礼,然后溜之大吉。
阳崽行完礼,偷偷瞄了一眼欲哭无泪的灵灵,大言不惭道,“我课上的内容没听懂,要去找刘塾师请教。”
她一口气跑去屋檐的廊柱下藏起来,跟先到一步的乐子陵一起,一人露出半个脑袋朝灵灵那边张望。
灵灵焉头耷脑,原胥语气语气激烈地说着什么,汪塾师看似拦着原胥,实际也不怎么走心。
阳崽见原胥没有打人松了口气,戳戳乐子陵肩膀,眼神直白,“乐子陵,你还自诩君子呢,怎么能不讲义气地跑掉!”
在先生们面前,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他还是个孩子呀!
乐子陵眼神飘忽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阳崽,你还好意思说我,灵灵可是认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呀!”
阳崽也一瞬间气短起来,她心虚的跟乐子陵对视一眼,又一致移开视线。
哎呀,这个嘞......虽说好朋友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绝不包括在书塾跟好朋友一起挨骂呀。
......
下午,灵灵因为今早迟到和在背后妄议师长,被罚写了双倍的大字,再加上昨日跟爷爷提的长高计划被迫夭折,她为此很是郁卒。
磨磨唧唧写完大字后,想起唐冠英受伤的脸,想去找阳崽一起去看看唐冠英,但阳崽不在,兰婆说她跟陆山一起去舅母家了。
灵灵只好自己溜去唐家,唐冠英正跪在院子里背孝经,脸上都是泪,唐书达坐在石桌旁,一脸得意地微笑。
看来舒宁公主没有帮冠英......
灵灵仰天落泪,这个世界,像她和冠英这样的聪明幼童,没有七息之地,难道连一二三四五六息之地也没有吗?
她拿着把没开刃的剑,把石头和植物想象成可恶的唐书达和不讲道理的师长们,在居仁坊到处霍霍。
所到之处.....沙尘石子翻飞,一根植物也不留。
郑医师前几日拉着郑风遥采了不少药,正在家中晾晒药材,听到墙外“唰唰唰”劈砍植物的声音时,心头闪过不妙的预感。
他着急忙慌拉开门,看见自己墙角种的瞿麦被毁了个干净,忍不住大叫道,“啊!灵灵!你这个捣蛋鬼!”
灵灵被突然出现的郑医师吓得一个激灵,拿剑横在胸前,有些弱弱道,“郑医师?你是......”
......突然发疯了吗?
“看看你干的好事!”郑医师气匆匆地过来,心痛地缅怀了一波夭折的瞿麦尸体,提起灵灵就往原家走,“今天你屁股不开花我就不信郑!”
院里种不下,他专门种在院墙外的瞿麦啊!
开了花既美观又能入药,已经长出细茎了!
“郑医师,放开我!”灵灵挣扎着,看见熟悉的大门惊恐地大喊,“我知错了,有话好好说啊,郑医师!”
“晚了!”郑医师刚正不阿地把调皮捣蛋地幼童送回原家,顺便狠狠地告了一状。
“呜......呜呜......”
灵灵的泪水悲伤地从眼角划过,郑医师在她眼里跟唐书达那个变态一样,看见幼童受苦,居然露出微笑!
郑医师神清气爽地回家,站在门口大喊一声,“阿遥!明日你再去松岭给我挖点儿瞿麦苗。”
墙角这批被毁了,他要再种一批才行。
“......知道了。”郑风遥无奈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法理 好喝的桃子
唐书达发现女儿来了公主府又怒气冲冲地带走唐冠英时, 舒宁都还没听说这事。
城外的流民增多,她安排府衙在一批一批接收流民。
春耕在即,与其让流民们在城外聚集, 不如让他们去开荒, 开荒没有钱,吃不饱, 但春天有许多野菜草根, 官府也允许入了籍的流民去山林河泽采捕。
流民们一路漂泊, 这会儿总归是得了活路, 便想着安定下来。
他们被分散在各处不好聚集,既稳定了秩序又增加了春耕的劳力。
新开垦的土地也要登记,数年之后还可以按律征收田税, 同时流民定居后, 人口也增加了,还能落个“仁政”的名声。
接近戌时的时候, 舒宁带着周若望几人终于从府衙回来公主府。
上午唐书达要带走唐冠英时,振振有词的说这是家事,是唐冠英在家不懂得孝顺, 还反问太康, 一个女儿辱骂父亲,父亲难道不可以教训女儿吗?
在母亲的许多属官面前, 太康无法留下唐冠英,一天都在担忧冠英会被打骂。
这会儿见了母亲,立马把唐书达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还有这种事?”
听女儿说完,舒宁眉头一挑,立马招了人来细细问询。
从京城带来平洲的属官太多,她对唐书达的印象不深, 但瞧着他女儿,倒是聪慧机敏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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