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先在家观察观察情况,可观察来观察去。
唐冠英惊奇的发现, 母亲是有事业的。
她植桑养蚕, 日日织布,空闲时间还在绣帕子。卖出去的布匹和帕子换回了家中的吃食和用具。
家里的地也是母亲在管, 什么田地应当种什么作物, 也要安排家中的奴仆去劳作。
唐冠英感到心疼, 家中的衣裳、吃的食物, 明明都是母亲挣回来的呀,可她在家依然要听父亲的话。
比如现在,父亲不知从哪儿拿回的种子, 想要今年的田地全部都种这种旋麦。
唐冠英听说过这个, 听说麦香很是浓郁,但产量低, 还要晚熟差不多一个月,平洲有人家种,但一般是作为收入的一种补充。
她们家中一惯是种普通麦子的, 还要种豆和别的作物, 因为担心灾害。
这旋麦晚熟一个月,若不幸遇上灾祸, 便是颗粒无收。
明知道这不是正确的决定,可父亲一发话,母亲还是安排仆从去种下了,然后自己忙忙叨叨地又开始绣帕子。
唐冠英再次感到不理解,“阿娘,父亲懂种地吗?为何要把全部的地种成旋麦呢?”
“你父亲是一家之主, 又是读书人,懂得多。”周桃花眼也不抬,“这旋麦卖得起价,贵人也喜欢得紧,京城里的官宦人家,都是吃旋麦的。”
唐冠英还是不能理解,“可要有水灾、虫灾,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周桃花没放在心上,“你若无事就去温书吧,不是喊着先生教的东西很难吗?”
唐冠英说服不了母亲,只能祈求老天爷不要突然变脸。
......
春耕在即,平洲城陷入忙碌。
清原书塾有许多幼童请假回家帮忙,甚至还有几个班的塾师也请假了,因为他们家中人手不足,也要回去春耕。
塾师们不好安排课程,索性让剩下的蒙童复习前面学的内容。
阳崽感到无聊,但不复习是不行的,先生不在教室,只有仆从守着他们,塾师们只会在下课时检查他们的背诵情况。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小鸟在快乐地唱歌。
好想出去玩......
阳崽向往地看了眼窗外,把脑子里的念头甩开,学着其他同窗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开始背《论语》。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一边念一边脑袋转圈,转着转着,她觉得头就晕了。
阳崽连忙扶正自己脑袋,想起灵灵的哥哥原游说有时读书读得头昏脑胀。
这会儿她觉得颇有道理,要是一直这样脑袋转圈的读书,想不头昏脑胀都难吧。
瞧,她都出现幻觉了,都听到林鸭子在喊她。
“阳崽,阳崽。”
那声音又冒出来,好像是从窗户传来的?
阳崽慢慢地靠近窗台,一个小脑袋突然冒出来。
林鸭子小声问道,“阳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去哪儿玩?”
阳崽露出疑惑的表情,回头看了眼教室的稀稀拉拉的几个同窗,坐在上首守着他们复习的仆从垂着头,应该是被读书声催眠了。
“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哎呀,都是复习。”林鸭子道,“难道你还不会背吗?”
这话阳崽可不爱听,她当即表示,“我当然会!”
“那我们一起去牧猪吧!”林鸭子露出诱惑的笑容,“我刚刚看到先生他们出去了,只要在散学前回来就行!”
阳崽还没发问,林鸭子就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解释道,“是董川要去牧猪,就在城郊那边的河滩,他家里穷没来上学了,现在在帮别人家牧猪,前两天我看见他牧的猪好可爱,小小的,全是小猪崽!”
“都有谁去?”
阳崽的确有些心动,她还没见过活的猪呢,唯一见过的猪是上回发大水冲进院里的死猪。
林鸭子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灵灵、段飞、崔惜文......只有乐子陵不去,他是胆小鬼!”
“阳崽。”
灵灵三个站在院里的树后面,鬼鬼祟祟地朝她招手。
阳崽思索了片刻,反正她都会背了,还是愉快地去牧猪吧!
坐在上首的仆从突然惊醒,揉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看见阳崽问道,“女郎,你去哪儿?”
“上茅房。”
阳崽镇定地站起来朝教室外走去,仆从没有叫住她。
院子里没有仆从在,但门口是有门房守着的。
几人鬼鬼祟祟的靠近院墙,灵灵、林鸭子和段飞都在学武,三人商量好,灵灵和段飞踩着林鸭子肩膀就爬上了墙头。
然后阳崽和崔惜文爬上去后,几人又把林鸭子拉了上来。
“墙外的景色果然美。”段飞深吸一口气,“好像连空气都是甜的!”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阳崽很是迟疑,难道大家不是天天从这边的院墙下路过吗?
“阳崽,你不懂。”灵灵率先跳下去,“这是不用读书的快乐!”
阳崽这次表示很赞同,跟崔惜文面朝院墙,艰难地往下爬。
五人拉着手,脚步轻快地朝城郊而去。
......
书塾里,阳崽的班上,说是出去上茅房的蒙童还没回来,仆从左等右等,实在感到奇怪,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刚到屋檐下,就见另外三个仆从也在疑惑。
几人消息一对,好嘛,别的教室也有四个蒙童说去上茅房了。
这下完了!
四个仆从慌慌张张地去找原胥和另外留守的塾师说明情况。
“子陵,还不老实!”原胥沉着脸,“咚”地拍下桌子,严肃道,“灵灵几个去哪儿了!”
他一听到灵灵几个逃课的消息,就喊人出去找了,还在院墙边发现了翻墙的痕迹。
平日里这几人经常混在一起玩,乐子陵不可能不知道,况且的他的孙女他了解,出去玩,还是逃课,肯定会把能叫上的都叫上,不可能独独落下乐子陵!
乐子陵被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能说。”
“不能说?”原胥恐怖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乐子陵捂住嘴,闭上眼睛大声道,“他们去城郊的河滩跟董川一起牧猪了!”
呜呜呜......
对不起了,朋友们,原先生好可怕,他做不成保守秘密的君子了......
......
平洲的猪,尽管可以圈养,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会放牧。
这会儿正是春季,新萌发的草木很嫩,河滩上的嫩水草、水藻和螺狮正适合猪崽吃。
但刚两三个月的猪崽还太小,需要避开清晨露水未干的时段,选正午日头最足时放牧,防止猪崽受凉腹泻。
另外还需要放牧的人额外注意,紧紧盯着它们别往深水洼里钻,避免溺水。
但不事生产的幼童们并不知道,他们一路玩玩耍耍,终于到了城郊的河滩时,连董川和猪的影子都没看到,只有光溜溜的鹅卵石和趴在水面上的水黾。
“猪呢?”灵灵看着空荡荡的河滩,不可置信问道,“林鸭子你不是说董川会来这边放猪吗?”
幼童们的动静惊动了趴水面上的水黾,它细长的腿猛的一蹬,水面上出现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水洼里的蝌蚪慌张地往边缘挤,石块下好奇的石蝼探出头的石蝼又缩了回去。
阳崽几人也看着他,林鸭子抠抠脑袋,“昨天我就是在这里遇到董川的呀,他说今天还会过来的呀!”
听到这话,崔惜文解释道,“那应该是他还没到,毕竟小猪又听不懂人话,还矮矮的,肯定走的很慢。”
“原来是这样。”
另外几人被说服了,但干等在这儿也很无聊。
便抓了些“石爬子”,两只对放在一起,用草秆逗弄着看它们争斗。
“石爬子”就是石蝼的专属昵称,是幼童们对藏在石块下好斗小蝼蛄的亲切叫法,至于它是不是真的有个名字叫“石爬子”,反正幼童们不在乎。
崔惜文还折下刚抽芽的柳条,拧掉芯做成柳哨,非要跟段飞和灵灵比谁吹的最响。
柳哨“呜呜呜”地声音钻进耳朵,阳崽甩甩头,“你们别吹了,我的陆大虫要赢了,干扰到它怎么办!”
“快吹,阿飞快吹!”林鸭子闻言,立马催促段飞,又给自己的那只“石爬子”打气,“加油,林第一,你一定可以的!”
段飞果然加大声音,林鸭子的林第一变得勇猛无比,居然隐隐有反败为胜的架势。
灵灵和崔惜文对视一眼,不甘示弱地喊了一句,“阳崽加油,陆大虫加油!”
随后又连忙“呜呜呜”地吹起了柳哨。
陆大虫和林第一的斗争陷入白热化,阳崽也上头了,不停地喊着“加油!”
原胥和两个塾师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
看见席地而坐地幼童们时,原胥先是情不自禁数了一下个数,见一个都没少才松了口气,随后便是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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