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春天就到了。
在春天的嫩芽开始起步时,胡算的药材种植事业艰难起步了。
她每日在城外和城内两边跑,还时不时拉了郑医师去做壮丁给指导指导。
郑医师反对无效,因为他在自己家中种过,那院墙外还活的好好的瞿麦就是证据。
“我真是自己找事!”郑医师对自己当初支持胡算搞药材种植的决定悔不当初。
“嘿,师傅,这要是成了,可是活人无数的事!”
这要你说!
郑医师瞪了胡算一眼,“闭嘴,干你的活去!”
“好嘞!”
......
另一边,清原书塾已经开学了许久,陆山依然没有回来,只有随战报一同传回来的信捎给阳崽。
这一日,阳崽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喧哗声。
早晨起来后,钟扁头和兰婆打算一同送她去书塾,他们两人手里甚至带了刀。
在门口跟灵灵碰上头时,原先生居然也在,他今日要跟众人一起去书塾。
阳崽本来还缠着兰婆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为何今日气氛如此紧张,看见原胥后,一下子就站直了,“原先生好。”
她默默想,林鸭子说得对,幼童看见先生果然像猫见了耗子。
因为她现在就感觉怕怕的,虽然原先生很是和蔼。
几个大人寒暄了几句,把两个幼童护在中间往坊外走去。
在坊内,路上遇到的行人也大多带着刀剑,最不济也拿了根木棍。
阳崽靠近灵灵,小声道,“灵灵,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感觉坊内人心惶惶?
灵灵摇摇头,把手里握着的剑给阳崽看,“我也不知道,但是一大早爷爷就说他今日跟我们一起去书塾,还要求我也带上剑。”
出了坊门后,阳崽观察了下,好像只有坊内的人有些警惕,到德仁街时,路上的行人就变得正常起来。
这下她真的搞不懂了,只能跟灵灵感叹道,“大人真奇怪啊。”
好在这种奇怪的现象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几日,两个幼童就从太康那里知道了原因。
是因为唐书达偷偷出城被抓住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刘庭耀的父亲。
那夜阳崽听到的的喧哗声不是做梦,是官府带兵来捉拿人产生的动静。
由于是晚上,坊内的人家隐约听见也不敢妄动,又不知道真相,便不约而同地警惕起来。
唐书达被抓这事,说来其实也不复杂。
在他还在公主府做典仪,刘之武还在平洲大营时,他俩因为那年大除,唐冠英和刘庭耀吵起来认识的。
说实话因为这事,两家是不太对付的,刘之武后来没在大营后,在平洲也尝试了些别的工作,但进项很少,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儿子又不听话,他时常跟妻儿吵架。
唐书达去年被那叫春娘的女子骗了后,就一直闲在家里,他日日郁郁寡欢,只得喝酒麻痹自己。
两人就是在外喝酒的时候偶然遇到的,同是郁郁不得志的人,几杯黄汤下肚,便卸了平日里的生疏和仇怨,倒着苦水唠起了家常。
唐书达恨春娘骗了自己,更恨日子过得这般潦倒,他想起在公主府当典仪时,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些事,酒劲上头便口无遮拦。
刘之武愁家里的生计,怨儿子不成器,更恼昔日的同僚既然如此绝情,一点情面不讲,咒骂他们都是些见人下菜的货色。
一来二去,两人越聊越投机,从互相诉苦到各怀心思,便时常约在一起耍,把公主府造反的事当成了翻身的筹码,合计着拿了证据,一路跑去京城领赏。
当然,这事只有唐书达当真了。
刘之武心里明白得很,他得罪了人,在平洲大营那么多年,知道许多秘密。
舒宁公主并不是苛刻的人,他安分待在平洲还好,不刻意找事,日子虽然苦了些,也过得下去。
但他不想一直如此,又正巧碰上了唐书达,便打算用唐书达做个投名状。
至少,得给自己搏一条不那么难的向上路啊。
毕竟他又没大错,只是受了孩子牵连而已。
这是件大事,舒宁知道后,连给唐书达行了便利,让他先拿到证据再人赃并获的事都懒得做,直接吩咐官府去居仁坊捉拿人。
当然,这事不敢保证他没有在家泄露,所以毫不知情的周桃花和唐冠英也抓了去。
阳崽想起初二从舅母家回来碰见的两人,有些后悔。
那日她明明有些疑惑,但依然没有放在心上。
应当早点儿注意点,或者告诉冠英,也许她就不会被抓了。
牢狱多冷啊,冠英真是受苦了。
好在太康告诉她们,唐冠英和周桃花应当明日就会被放出来了。
灵灵唉声叹气,“阳崽,你说冠英怎么的样了?”
“牢狱里一定很冷,阿遥叔叔说狱卒还会反复诘问,可折磨人了。”阳崽也很担心。
“都怪可恶的唐书达!”灵灵不满道,“他成天干坏事不说,还要连累妻儿。”
“没错!”阳崽也狠狠点头,然后突然感觉到不对,她结结巴巴道,“灵灵,你怎么知道公主府......”
......打算造反的事?
她嘴巴可严实了,答应了舒宁的,应该没有不小心说漏嘴吧?
“唉,阳崽,看来你也知道了。”灵灵一时有些惆怅,“我觉得这挺好的呀,换个女人做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阿爹和阿娘大吵了一架。”
这样一说,阳崽就懂了。
田秋早就知道这事,原清同以前应该是不知道的,突然知道自己妻子背着自己干掉脑袋的事,一时无法接受也很正常。
况且他也不是有那么大魄力的人,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
次日,跟母亲一起被抓去牢狱中的唐冠英母女被放了出来。
唐书达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这事发生在去年,平洲大营还没去河津之前,说不定舒宁看在冠英的面子上,就放过他了。
但这会儿舒宁没那么大的耐心,前几日的战报传来,叛军退守蒲城后,遭平洲水陆大军合围。
孟玄带领的水师扼守汾口渡断其水路,林安国陆路布防扫剿游骑、稳固粮道,两军协同总攻。
经半日激战,陆山带领平洲大营的新式骑兵破城而入,斩杀叛军三千余,生擒叛将七员、俘获五千余人,洪端率残部北逃。
蒲城,已经到手了。
此战陆山带领的骑兵功不可没,舒宁有了他和林安国稳固的武力支持,即使孟玄反水,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她已经以平叛成功的名义往朝廷递了文书,只待她的好父皇送粮草、军饷来了。
毕竟,公主嘛,只要表面依旧是恭顺平叛的功臣,暗地里行事周密,朝廷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知她的计划呢?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陛下的公主早已兵强马壮,坐拥汾黄之险,有了与之抗衡的能力啦!
所以,在这预备起事的关头,唐书达当然不能放过,也正好给跟着她的那些人杀鸡儆猴,明白背叛的代价。
..................
周桃花离开牢狱前,特意求了狱卒去见唐书达一面,舒宁答应了。
她哭了一场,而后出来牵着女儿的手坚定离开。
“阿娘?”唐冠英有些担心。
阿娘这两日一直哭哭啼啼,见完父亲后,这会儿变得好平静,她有些害怕。
“冠英,无事了。”周桃花摸了摸女儿的头,“以后,就只有咱娘俩自己过了。”
隔着牢狱的栅栏再次见到唐书达时,她是失望的。
那个光鲜亮丽,连衣服都要仔细熏香的人,像条野狗蜷缩着,见了她扑过来痛哭流涕。
周桃花也哭出来,但最后唐书达想让冠英去求一求太康和公主,只求保住一条命就好。
她一下就清醒了。
周桃花可是为了女儿名声和将来,连那么苦的日子都不愿和离的人啊,又怎么的会同意女儿背上这么大的人情债呢?
所以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擦干净眼泪去求了舒宁。
该和离了,唐书达没有用,他没有官位,无法庇护女儿,还即将失去生命。
她的女儿却有光明的未来,太康是她最好朋友,她们一同学习一同长大。
所以,冠英不能有个死于背叛的父亲,她也不能以背叛之人的遗孀成为冠英的母亲。
舒宁以前她不理解她的执拗,这一刻又很欣赏她的无情。
她大方地给开了后门,让杜玉先给两人办了和离事宜,才把唐书达拖了出去。
......
阳崽和灵灵无事,书塾正巧放了假。
得到大人允许后,她们各自从家中挑了匹布,带着钟扁头和素心一起往唐冠英家跑去。
阳崽想得很简单。
那夜事发突然,冠英家又没有准备,她家的仆从也一并被捉拿了去,家中没人收拾,一定很乱,她们去帮帮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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