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了一眼躺在摇椅上小憩的原胥,偷偷出了门。
......
另一边,走了老远一截后,董川才装作不经意回头。
那两个幼童不知说了些什么,很快从门口跑到外面去。
他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自己黑黑的指甲缝和膝盖上的补丁,又抬起手来闻了下自己的衣袖。
身上一股猪味......
董川撇撇嘴,真不明白有钱人家的幼童怎么想的,牧猪有啥好玩的,他讨厌死牧猪了。
暮色四合时,各家都开始做饭,董川也赶着猪回来。
阳崽和灵灵这回不在门口盯着他看了,他还有些失望。
郑医师正送病人从仁和堂出来,见了董川,连忙开口叫住他,“董小郎,明日你母亲有空来我家帮忙浆洗吗?”
天气暖和起来,他家冬日的好些衣物需要清洗。
郑风遥的妻子李沅疑似怀孕,是万万不能做洗衣的活的,只靠胡香茹一人洗得洗到什么时候,不如请个浣衣妇来家中浆洗。
而为什么说疑似呢?
是因为郑医师也不怎么确定,李沅的确是出现了恶心呕吐的症状,把脉的确也把出滑脉,但实质上滑脉不独见于妊娠,胃肠违和、月事将临,皆可出现此脉。
所以怀没怀?
或许怀了吧......也或许没怀......哎,还是等上两三个月再看。
董川闻声连忙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对着郑医师躬身行礼。
他鼻尖萦绕着各家饭菜香气,腹中咕咕作响,却依旧稳稳回话:“劳郑医师挂念,我阿娘明日应当得空的。”
“那到底得不得空呢?”
“......”
董川也说不准明日母亲有没有答应其他人家,但他怕这门活计丢了,急急补充道:“郑医师,我一回去便同我阿娘说一声,不管空不空我都跑来知会您。”
“成,那就这样说好了。”
这也是个好孩子,郑医师笑了笑,转身的瞬间,突然发现路边水沟旁的那丛紫堇断了头。
他不可置信地跑过去,断口参差不齐,不似风雨折损,倒像是被人随手掐折,有些一看就是力气不够使劲扯断的。
这丛紫堇是自然生长的,郑医师年年用它做药,会特意留几株不管,这样每年都能从这里收获。
眼看着开了花,只用再等上一段时间结了籽,等到半花半籽的时候割下来,便可入药了,没想到被人给折了。
郑医师怒不可遏,颤抖着手指,喉咙发出“嗬......嗬”的恐怖喊声。
“是谁!!”
“是谁给我把花揪掉的!!”
他露出阴恻恻地微笑,最好今天不要来找我看诊,要是来了......他非给那贼人把头也揪掉不可!
董川吓了一跳,看了眼还在乱拱的小猪,生怕这是猪不小心吃掉的,忙不迭赶着猪走了。
郑医师心痛得不能自己,胡香茹勉强安慰了他几句,见他不依不饶也没了耐心。
“不过几丛野草罢了,又在外边,谁能认识?”
郑医师煮着甘草水,还是一幅气鼓鼓的样子,胡香茹又道,“已然折了,再唉声叹气有啥用,而且那么常见,这里没有你去别处采点儿不就得了。”
正说话间,陆山着急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郑医师!郑医师!快来救命啊!”
郑医师飞快冲过去开了门,见陆山一手抱着阳崽,一手抓住阳崽的手,让她不要揉眼睛。
阳崽双眼通红,举起的小手上还生了疹子,难受的直哼哼。
他咬牙切齿道,“好啊,阳崽,那小贼原来是你!”
话音刚落,原胥也带着灵灵匆匆而至,“郑医师!郑医师!救命啊!”
“灵灵不知怎得,在家突然就生了疹子......”
郑医师转过脸来,不知怎么的,原胥看着郑医师的脸色,说着说着就突然说不下去了。
......
紫堇,别名蝎子花。
全株有小毒,汁液入眼、沾肤,便会红肿刺痛,皮肤娇嫩的幼儿还会起红疹,误食会导致头晕、呕吐、腹痛、口舌发麻,重则麻痹。
炮制后多做清热解毒、杀虫止痒之用。
喜湿润、向阳、通风的地方,水沟旁、路边低洼潮湿地是它最爱扎堆的地方,耐贫瘠,石缝、碎砖旁、旧墙根也能长。
阳崽和灵灵下午采了不少,扯不断的还用力扯,手上沾了不少汁液。
回到家送给大黄后,两人就觉得手有点热热的,但因为她俩是偷跑出去采花的,怕挨骂,就忍着没说。
后头两人分开,阳崽回家后手越来越痒,越痒她就想哭,但她不敢哭,怕被兰婆和陆山听见,就忍着用手擦了不自觉流下来的眼泪。
灵灵也差不多如此,只是她没揉眼睛。
郑家院子里,郑医师一边冷笑,一边用调淡的甘草水给阳崽擦拭眼睛。
阳崽身前还放着个水盆,和灵灵一起把手老老实实地放在里面泡着。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跟郑医师对视上,陆山和原胥也相对无言。
胡算端着用滑石和炉甘石调好的糊糊过来,见两个幼童难得老实,忍俊不禁,“你俩这是在扮演闷嘴小泥人呢?闯了祸就只顾着躲眼神啦?”
郑医师手上动作未停,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先前伸手去揪药草的时候,胆子可不是一般大。”
“我们不知道那是有毒的药草......”灵灵小声反驳。
“没错。”阳崽也附和着点头。
哪有药草长在路边随处可见的样子,而且那么矮,看起来就像杂草一样,她以石板路上的缝隙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呢。
“灵灵,还不长教训!”郑医师还没说话呢,原胥就先教训起人来,“路边的野草也不能随便去碰,万一有毒怎么办?”
“没错。”陆山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
“也就你俩运气好,这草只有微毒,若是剧毒该怎么办?若是触之即死该怎么办?”
“可不是。”
“......”
原胥闭嘴了,陆山这厮干嘛呢?
自己不教训自己女儿,别人在这儿教训自家孩子,他搁这儿借自己嘴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迷茫 前人的过人
这个假期短暂得很, 阳崽和灵灵手上的疹子并不严重,擦了用滑石和炉甘石调好的糊糊后,睡了一觉就消了下去。
发誓要揪掉她们脑袋的郑医师最后也没揪掉她们的脑袋, 只是看着她俩被训时露出微笑。
上学后, 幼童的生活很快又恢复到了正轨。
阳崽除了每日读书、习武、玩耍,还跟着兰婆一起料理后院的菜地。
她常常去帮忙拔草和浇水, 当然, 是在兰婆的眼皮子底下。
今年后院的地里换了种作物, 种的是葵菜, 好种、好养,病虫害少,收成也好, 一年能种三季呢。
种葵菜要做畦, 什么是畦呢?
就是菜地里用土埂隔出来的长方小块地,方便人们浇水、种菜、走路。
之前种冬葵菜的时候也做过, 阳崽很喜欢这个字,总感觉说了以后自己就变得很厉害,
今年的春葵已经长出来可以吃了, 她兴致勃勃数着畦有多少个。
“兰婆, 兰婆,你说一个畦的葵菜就够一个人吃, 是真的吗?”
兰婆笑眯眯地说:“是真的。”
“那我们今天可以吃吗?”
“......阳崽,你是不是不小心把菜当草拔了。”
“嘿嘿嘿嘿。”
阳崽不语,只一味傻笑。
就这样拔着拔着,一转眼,春日散尽,夏天就到来了。
风掠过田野, 青穗节节拔高,满目的青绿绵延向远方。
虽说起事已经是平洲管理人员内部心知肚明的事,但舒宁并不急切。
只一面命人紧盯汾口渡的水运商贸,囤积粮草物资,加固蒲城各处城防。
一面借着农事、民生由头,继续在河津布下眼线,不急不缓地慢慢扎根。
去年涌入平洲的流民大多安稳落脚,平洲大营还趁机拣选了一批流民青壮编入治安与后备军,悄无声息地壮大底蕴。
还有棉花,虽然今年才第一年种下,但纺车和织机的改良已逐渐进入正轨。
新开办的造纸坊也已正式投产,纸张不仅只在平洲内部流通,还顺着发达的水运交通源源不断运往各处售卖。
各地读书人得此便利,纷纷交口称赞。
陆山不准备让阳崽扬名,阳崽自己觉得这是蔡伦想的法子,不是她功劳,也没有这个想法。
舒宁倒是看准这股声势,暗中派人编撰诗文、编排童谣在民间传唱。借着造纸惠民教民这件事,慢慢抬高了自己在士林之中的声望。
这般动静终究没能瞒住远在京城的朝廷。
各地传来的奏报、行商带回的传闻,还有无处不在的眼线密报,一桩桩尽数递到了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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