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管”林俏夺过他手里纸巾自己擦。
岑政将纸巾放在她手边,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山色,岑矜那么个小破公司,能有什么绩效:“公司哪来的绩效?什么标准?”
“……一万块。”林俏别过脸,自己拿起纸巾胡乱擦着脸。她记着他上车前的承诺。
“一万块。”岑政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微不足道的事情,轻轻嗤笑一声,“就这么点出息。”
林俏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还跑吗?”他问。
她本想拒绝,可想到那悬在头顶的一万块,想到自己不能白受这场惊吓,冷冷道:“你要跑就继续。”
岑政也不客气,跑车轰鸣重响,接二连三的加速压弯。又一个急弯,轮胎压过积水,车身传来令人牙酸的漂移感。
林俏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指节攥得发白。
然而,预想中的失控并没有到来,车身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力量感被强行拉回正轨。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混着肾上腺素的飙升,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猛地敲了一下。
她依然害怕,但紧闭的眼睫却颤动着,尝试睁开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猛地清晰。窗外的世界不再是具体的树木和山石,而是化作一片流动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翠绿。她感到自己的渺小,也感到那些烦恼在此刻的极致速度下,同样渺小得不值一提。
久违的畅快袭来,清冽湿润的空气灌入胸腔,带着一种破开囚笼的刺痛与甘甜。
山下一点繁华,清风裹着汽露拂在她脸上。
林俏毫无征兆想到刚来深圳的那个夜晚。
现在耳边劲风作响,前方道路曲折,她忽然侧眸望着他,她撞不进他眸底,静静道:“谢谢你。”
她欠过他几句谢谢,今天一并说了吧。
三个字混合着风声刮进岑政耳朵里,他半垂乌睫,将车拐进一个僻静角落,慢慢停稳了车辆,任由跟在他身后的车继续极速前进。
他眼底零碎几星光,侧眸看她,两人目光相撞。
岑政记得她这双眼睛,漂亮得很难让人忘记。
他良久移开了目光,林俏松了口气,又听见他低低问:“谢我什么?”
谢他什么呢?她也不太能说清楚,山脚下华灯初上,山上劲风阵阵,林俏抿了抿唇,正色:“谢谢你那天拉了我一把。”
话音刚落,那个下午的狼狈记忆不由分说袭回脑海。
他微阖了眸子,像是在想,然后轻轻揭过,意味不明地低笑:“你不像是见恩人的模样。”
车子开始向山脚下开,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速度慢了下来,因此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磨人,尤其是对坐在他车里的林俏。
“在公司都学些什么?”他随口问。
“就那些,体态、走台步什么的。”林俏低头回答得简短
岑政轻笑,侧目看她一眼:“你还管理身材?”
“规定是这样。”
“大家是都要管理”他目光回到路面,语气随意,“可像你一样,要出来接外快的可不就一个。”
林俏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车内的沉默蔓延了几秒。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她声音有些硬,转脸看向窗外。
得,和他没关系,岑政索性不说话了,一路送她回公司在南山安排的公寓。
车子驶下山,限量版布加迪重新涌入车潮,鸣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林俏头痛。她听不得这种声响,却因为和岑政怄气,咬着牙隐忍不说话。
大概过了几秒,车窗被全部升起,噪音瞬间被隔绝,林俏无声松了一口气,远处的公寓楼也越来越明晰。
恰逢一个红灯,要足足等上九十秒,身旁人突然唤她名字:“林俏。”
岑政转向她,他身后是浮起的繁华灯火,眼尾眉梢吊着点笑,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你讨厌我?”
两人离得实在太近,林俏向后靠了靠,剔透的眸子里几分无措,扬起脖颈:“我没说过。”
“没说过?”他喉咙里逸出声笑,恍然大悟:“就是心里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没说出来,是吗?”
“你这样想的话”林俏下定决心,一鼓作气:“也可以。”
想象中的畅快并没有到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只是单方面怄气,得到这个答案的岑政还是没有丝毫波动,他还是了然般点了下头,重新坐正在驾驶位,扯唇:“合着刚才那句谢谢也不是诚心的。”
红灯转绿,车子轰然发动,野兽般的轰鸣响彻,速度陡然加快,一路疾驰,送她回了公寓,然后打开了车门。
林俏下车的时候也没看他,自顾自低头解开外套,拿在手里,鼓起勇气向他一递:“还给你。”她顿了顿,而后咬着唇补了一句:“谢谢。”
女孩手指纤细白皙,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像块上好的羊脂玉,岑政没着急接,一点点抬眸望她,带着让人牙痒的戏谑:“你系着就是,这声谢谢是真心的?”
林俏留下一句:“你觉着是就是。”
当天晚上,林俏早早洗漱,公司提供住宿的公寓,三个女孩住在一起,临睡前孟念带着邱果来问她赛车场干的怎么样。
林俏四两拨千斤:“挺顺利的。”
那天晚上岑政也是早早回家,他的房子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落地窗全景,一览圳城好风光。他刚洗完澡,额前黑发还零星滴水,给岑矜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岑矜拔高的嗓音:“喂?阿政!听说你今天去赛车场了?少见啊!”
岑政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对面背景音小了些,才平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漂亮妹妹?”岑矜笑嘻嘻地问。
岑政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道:“公司新招的人,有个叫林俏的,你安排的绩效考核?”
“林俏?”岑矜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啊……对,是有这么个规定。怎么了?她完不成?不至于吧,这才一万块……”
“她没完成。”岑政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听说完成不了就得走人。”
“啊?”岑矜更惊讶了,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失望和不满,“不是吧?我亲自挖来的人,条件多好啊,怎么连这点考核都过不了?当时要不是你……”
“她的考核,从我这边走。”岑政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政,”岑矜的声音变得有些玩味和探究,“你不对劲。你什么时候管过公司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岑政受不了那份嘈杂,耐心耗尽:“你想多了”直接挂了电话。
岑政接着滑进微信,点进去和段嘉琳干干净净的聊天记录。
人是因着他进来的,那就不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被欺负。
〔人是我姐签进来的,适可而止。〕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接,冰冷。
是陈祈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是在赛车场,林俏低头撑着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身形纤瘦,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异常漂亮。
下面跟着陈祈的调侃:「阿政,人姑娘到底怎么惹你了?看把人吓得,见到我跟见了鬼似的。不过说真的,这脸绝了。你真没想法?」
岑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然后按灭了屏幕。
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灯海。
灯火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掩去了他眼底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雨后的城市,空气清新,却也隐藏着更多躁动。
凤眸半阖,他能有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改行讹人了?”
岑政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如他所说的那样,林俏的绩效悄无声息通过了。她面试那天被划在了段嘉琳团队,这个初澜公认最好的团队,林俏一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进的。
公司所有好资源都是先扔给段嘉琳,段嘉琳挑完再在团队内部分一遍,然后剩下的再流向别的团队。
段嘉琳平时工作很忙,全国飞着跑,林俏还算过了半个月安生日子。
这半个月里她每天按时到公司训练,得益于她通过了绩效考核,形象出挑,开始能接到点小活了,日子渐渐忙得像陀螺,林俏喜欢这种忙碌而充实的感觉。
临时经纪人秦悦带着她跑通告,虽然拍摄过程总是很辛苦,大多数时候踩着高跟鞋,蹲在一个角落里,等待场务嚷嚷名字过去拍个几秒。
候场的时间,经纪人秦悦是个话唠,什么都跟她扯。
她挺心疼林俏,不过十八岁的女孩子而已,所以她光挑有趣的唠,这天她决定爆个瓜:“俏俏你记不记得,面试那天那个很帅的男人,你想知道什么来头吗?”
秦悦眼光挑剔,当红男明星在她嘴里都是普男,能让她说很帅的,还真是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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