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嬴秧回以龇牙咧嘴。
“哼!就知道压榨童工!”嬴秧对亲爹做了个鬼脸。
嬴政毫不心虚地直视女儿,“能者多劳。你好好干,以后阿父给你封侯!”
[切!我才不信!]
[你才不会给任何人封侯呢!]
因为打心底不信亲爹画出的大饼,嬴秧一时没端住演技,不当回事的态度表现得十分明显。
秦王下意识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
意识到这点,她暗叫“糟糕”,赶紧描补一二:“好的阿父!孩儿铭记于心阿父!我一定好好干!为您的伟业而奋斗!”
她笑得一脸谄媚,两只手更是抱成拳头摇来摇去。
秦王沉默了好一会儿。
[完了完了!这是要海啸的节奏!]
“天子之言,重如九鼎,寡人说你可以因功封侯,你却当为儿戏?”秦王严肃地看着女儿。
他字字不提对女儿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的探究,他仅表明自己对她态度的不满。
只要这样,她就会……
[额……有没有搞错?咱俩谁不知道谁啊?搞这些!]
长了不少底气的嬴秧破罐子破摔,十分光棍地说:“阿父,这是你让我说的,我哪里说错了,或者让你生气了,你可不能真跟我生气嗷?”
秦王说:“寡人在与你说正事!”
嬴秧沉默两秒,拍拍屁股起身,“你要这样,我就不说了,没一个字我爱听的。”
怒火蹭的一下在秦王嬴政胸中点燃,“你怎么和君父说话的!?”
简直倒反天罡!
嬴秧吸吸鼻子,很可怜地说:“阿父你放过我好不好,既要搞技术,又要玩心机、懂政治,我真的会脑子打结,无法响应的。”
“你是秦国的渭阳君!”嬴政生气又无奈,强调让她铭记自己的社会身份。
嬴秧嘟哝道:“时势造英雌,又不是我故意想当渭阳君的,那我也是被逼上绝路了呀。”
秦王忍无可忍,举起手——
弹了她一个脑瓜嘣。
“净说混账话!”他叱道,“迟早有一日,你要吃这张嘴的亏!”
“滚滚滚!”
嬴政想,大人不计小人过,寡人今天且放过她,哼!
嬴秧捂着额头,垂下眼睑发了会儿呆,而后抬起眼帘,怔怔看着他,眼神翻涌。
……这就疼哭了?
寡人刚刚没用多大力啊!
这是嬴政的第一想法,他有些心疼和心虚,很快,作为父亲的短浅想法被作为王者的敏锐压下。
她……知道且想要说一些非常非常重要关键的话。
嬴政立刻紧张关切地看着女儿,不想错过里外任何一个字。
“阿父,如果、如果……”
[……如果你知道秦国会走上绝路,你会选择最不可能的那条路吗?]
嬴政:“???!!!”
什么叫‘秦国走上绝路?’??!!
什么叫‘最不可能的路’??!!
你说清楚啊!!!
你别不说啊!!!
嬴政快窒息了,双手紧紧掐住彼此的虎口,努力保持表面的镇定,希望女儿有点良心,别折磨她可怜的老父亲!
给个痛快行吗?
嬴秧!嬴阳滋!
“啧,算了。”
[不说了。]
嬴政好悬没给女儿气死。
嬴阳滋——你在干什么!??!
[还早呢,现在说也没用,事到临头了,爹才会相信我说的……emmm……但是也未必会选我这条路……]
[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能成,我们仨都好,要是不成,那也是我们的命。]
[反正——]
[最坏的结局——]
[我早就知道了。]
这一刻,嬴政忽然憎恨起荀子来。
——可恶的老儒!
——你都教了些什么!
——我好好的女儿为什么忽然变成了谜语人!?
作者有话说:
荀子老师:?
关我屁事(。)
第235章 许负 的主意
“蒸馏器皿……”
相里伯鼻梁上架着水晶做成的老花镜, 对着光线,仔仔细细地阅读蒸馏设备制作图。
“可以做。”
半晌后,相里伯给出相当肯定的答案:“这个不难。”
嬴秧有些吃惊, 蒸馏设备在现代工业加持下不算难做, 可在秦代?
白发比从前更多,但状态更年轻的相里伯笑道:“您将图纸画得这样明白,一应材料准备齐全,某要是还做不出来,简直是白活了。”
嬴秧很高兴地说:“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此话当真不虚呀!有您在, 不知道解决我多少难题!”
平常不苟言笑的相里伯被她一句话哄得见牙不见眼,“君侯过奖!过奖哈哈哈!”
旁边的相里仲、相里季、郭虢等人跟着凑趣,几个中老年和一个小的时不时聊起一些技术笑话,笑成一团。
乐了一会儿,几人回归正事。
嬴秧问起杳无音信的高芒:“还没有高芒的消息吗?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 他还好吗?”
一年半前, 墨家门徒高芒为寻蒲公英而赶回母国, 中间只有一封信幸运地通过“燕-齐-魏-赵-秦”五国隔阂,传到相里伯手上。
那片竹简上写着几个兴奋的大字:已觅得黄花!可存种!不日将启程。
自那之后,嬴秧和墨家众人等啊等, 始终没盼到好消息, 见到代表希望的人——其他药材皆已备下, 只差蒲公英啦!
在复方黄檗液配方的五味药材中, 蒲公英占据着重要的“消肿”特性,且“清热祛毒”方面也离不开它。
这一年半,嬴秧和墨家并非干坐着等待, 双方先后派出几拨不同的人马去燕国寻找蒲公英,通过各种人脉传信确认高芒的平安。
以墨家门徒的手艺,高芒在家乡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且他拥有一个姓氏,高芒的堂弟高渐离可以学乐器,高家宗族在当地县乡也算小小的地头蛇之一了。
高芒在王室显贵面前不算什么,但其实他的出身经历属于天下前5%的人。
他的出行结果,不该是一年半只有一封信传来啊!
墨家散在天下那么多人呢!天底下那么多士人呢!燕国还派了使臣来秦国呢!
高芒怎么不来?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嬴秧和相里伯等人对高芒的人身安全感到忧虑。
染病身亡、坐车坐船被劫杀、误住黑店被杀、被套去当奴隶或是被蛮横的贵族官僚打死、家乡发生天灾人祸殃及高芒……都有可能。这年头,人命就跟纸一样薄,随便有一个方向吹来一阵风,人的性命就可能被吹破了。
秦墨也很担心自家门徒,但相里伯说:“您放心,黄花地丁,墨家一定为您觅来。”
“高芒完不成的事情,我身为他的师父,门人作为他的师兄弟,一定不让他有负对您的承诺!”
嬴秧对墨家门人重情重义的性格深有认知,因此她郑重地表示:“我对相里先生、对墨家的信誉从无疑窦!”
她反过来安慰沉闷的墨家人:“高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才耽误了脚程,最后一定能平安来见我们。”
郭虢的妻子许负跟着说:“妾曾替阿芒看过面相,他命中有一大劫难,有惊无险,平安到老!”
许负是市井中有名的巫医,精通相术,郭虢能在散尽家财帮扶弱小的情况下吃得高高壮壮,多亏妻子有本事不停地赚大钱。
在场墨家门徒听到许负的话,又惊又喜。
郭虢诧异地看了妻子一眼,没说话。
许负一眼看穿丈夫的思虑和维护,当即莞尔一笑,主动揭露今天突有此言的原因。
“其实,阿芒离开咸阳前,曾来家中找我问卜此行顺利否。那时,我曾劝他谨慎行事,因为我隐约看到了他的死相。”
许负的直白让在场众人发出惊呼。
“但我没有对阿芒提及此事,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起过这件事。”许负缓缓道,“命数,有时天定,有时人定。阿芒有大难,这是肯定的,但他的生死并未确定,因此我一直不敢言及此事,生怕我的话语在冥冥中影响阿芒的运气。”
没人出声,不妨碍‘那你现在咋说了捏?’的想法传达到许负处。
许负朝上首拜了拜,恭敬而虔诚地说:“渭阳君口出庇佑时,信女忽然心中有感,阿芒此行定有好结果。”
嬴秧:“???”
这话说的……有点过于唯心了吧?
嬴秧下意识想吐槽,又将吐槽咽回肚子。
信心是最宝贵的。
在坏消息没有传来前,还是不要破坏大家的好转的心情了。
嬴秧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起一年半前交给许负的问题——时下平民容易得的病症有哪些?
“小儿易生风邪,烧热难退,妇人常折于生产,男子易生背疽,老人多有风痛的毛病。以前痘疮和痢疾容易侵人,自从您广发痘疮治法,咸阳多活好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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