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湘随口扯了个谎,她心疼自家大郎君喝多了酒,大郎君要知道今日表姑娘还留在老太太那里吃晚饭,肯定要换了衣裳去蓬莱斋见上一见,还要亲自骑马送表姑娘回家。
这夜里外头在刮风,文湘怕自家大郎君吹出个好歹来,有个头发脑热也够他受的,倒不如不说表姑娘在这里喝过茶的事,省得大郎君为表姑娘费心费力。
她只会心疼大郎君,表姑娘年纪小不知道疼人,事事反倒要大郎君去照应,这桩婚事唯一不好就在这里,表姑娘那样的金枝玉叶,怎么能像她一样照料得大郎君妥妥贴贴的呢。
温峤听得是他乳母来过,原就十分嫌他乳母总是倚老卖老欺负他院里的女使,听是他乳母用过的茶具,便让文湘也不必洗干净收起来,拿出去砸了就是。
文湘心中也有些吃姜雪穗的醋,将茶具拿出去砸了个粉碎,倒也发泄了一些。
文湘弄好醒酒汤再端进寝房中,温峤已沐浴完、换上了寝衣躺在床上。
文湘站在床边,“大郎君,喝了这醒酒汤再睡。”
温峤今日喝的酒烈,这般囫囵睡下,已听不进入语。
文湘见叫不醒温峤,便将醒酒汤放在一边,放下了床帐子,吹灭了靠床这里的灯火。
文湘出了寝房,问过看门的小丫鬟,知道文潇、文潆、文沅都回来洗漱了,就命小丫鬟锁好了院门。
因温峤已然睡下,今日守夜的是文湘,文潇、文潆、文沅三个在她们自己屋里打花牌。
文潇输惨了,气得在那里骂人。
文潆、文沅则在取笑文潇牌品不好。
小丫鬟听有人在敲院门,跑到屋里问这三个大丫鬟能不能开门。
文潇没好气道:“你是新来的吗?这事该问守夜的文湘姐姐去,问我们是几个意思?定是你平日贪玩当差不用心,院里的规矩都忘到天边去了。”
文潆见那小丫鬟像只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怯生生的怪可怜,便放下手中的花牌,说要同那小丫鬟去院门那边问一问是谁来了。
文潇连忙拉着文潆的手,不肯放她走。
“我们玩我们的,做什么要替文湘姐姐管她的事。”
文潆只好坐了回来,好声好气叫那小丫鬟去问文湘。
那小丫鬟也怕挨骂,先跑回院门去问门外是谁,又到文湘跟前去回话。
“表姑娘在院门外,说正好来向大郎君要湘王府的闻喜郡主带给她的礼物,明日表姑娘要同姑老爷回素京祭祖扫墓,不想再差人来取,今夜拿回家去最好。”小丫鬟弱弱道。
文湘要那小丫鬟隔着院门与姜雪穗说,大郎君在湘王府吃多了酒醉得厉害便睡下了,明日再派人将姜雪穗要的东西送去姜府。
姜雪穗在洗墨阁院门外吃了闭门羹,她自己倒没多想什么。
跟着的锦屏朝院门那边啐了一口。
“她们大郎君睡下归睡下了,也该请姑娘您进去坐坐,将姑娘晾在院门外吹这么一会子冷风,难道拨动一下门栓子就能累死她们不成。”
“各自院里有各自的规矩,依着哥哥院里的规矩就是。”
姜雪穗只是记挂温峤是被那些郎君们灌了多少酒,这原本是她和手帕交闻喜郡主朱沉璧密谋要其兄长湘王授意郎君们多多劝温峤饮酒,意在试探出温峤的酒量,等到她与温峤大婚那夜,她好灌醉了温峤,逃了那周公之礼。
她特地来洗墨阁一趟,就是想知道温峤有没有被灌醉。
现下她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了,其他的事都不要紧。
依温峤与她的身形差,大婚那夜他若不醉,她就要疼啊。
她最怕疼了。
虽知那事她横竖逃不过,但也得让她弄些有奇效的止疼药汤来喝,再行那事。
她可不是成心要算计温峤的,不过想两人都舒服罢了。
姜雪穗带着玉茗、锦屏走后,温峤因口干舌燥醒来喝茶,听见打完花牌的文潆在问文湘今夜谁来了没给人家开门。
文湘顾忌着温峤在,道:“是家里五姑娘身边的小狸来向我讨几张描好的花样子,我让小丫鬟从门缝塞给她了,所以就没开门。”
温峤想起了闻喜郡主要他转交给姜雪穗的礼物,想着还不算晚,换好了衣裳准备去姜府一趟。
文湘见温峤预备外出,问道:“大郎君要去哪里?”
“去姜府一趟。”温峤道。
文湘怕今日她扯的谎被揭穿,忙说道:“明日表姑娘、姑老爷要早早启程回素京祭祖扫墓,大郎君这会子去,要耽搁人家睡觉了。”
温峤觉得文湘说的也有道理,又想起湘王偷偷告诉他元元想试探他的酒量一事,今夜去了姜府就是明摆着告诉元元白日他喝的这些烈酒还是量少了,虽不知元元在卖什么关子,但自己的酒量有多少,还是不让元元知道为好。
有些事,该瞒,还是要瞒着她的。
他猜,元元小娘子应是怕疼,想在大婚那日灌醉了他,好不行那周公之礼。
可有些事,他醉了或是清醒,都不妨碍的。
毕竟元元尚年少,经不起外面那些妖妖俏俏的男狐媚子的诱惑,她也如一张少不更事的白纸,不知道什么样的郎君才是最好的。
他与元元,自是越早有了夫妻之实,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温峤的父母 他是一个不
“心澄, 我们的元元要出嫁了,嫁给你长兄的长子阿峤,我今日带元元来你墓前, 就是想问问你, 你同意这门亲事吗?”
姜绍华接过女儿递与他的温峤写的报婚书,放进了烧纸钱用的金盆中。
报婚书在火中燃烧起来, 最后竟烧得只剩下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张小纸片。
父女二人凑近细瞧, 瞧见小纸片上是一个“可”字。
姜绍华赶紧对女儿说道:“元元, 快快跪下, 给你母亲磕头。”
姜雪穗忙跪在蒲团上,朝她母亲的墓碑连磕三个响头。
“阿娘,元元会听你的话, 往后同哥哥好好过日子的。”
姜绍华“啧”了一声, 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还唤阿峤‘哥哥’呢,当改口了, 与你母亲重新说过。”
姜雪穗:“阿娘,元元会听你的话,往后同温大郎君好好过日子。”
姜绍华尴尬地“咳”了两声, 元元这孩子怎么回事, 越改口听起来与阿峤越生疏,于是亲自教导女儿说道:“是同我的峤郎好好过日子。”
姜雪穗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又重新说道:“阿娘,元元会听你的话,往后同爹爹的峤郎好好过日子。”
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听见,一个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绍华看女儿和没有情丝一样,简直要愁死了。
“元元,你在阿峤面前也是这样子的?那阿峤是何反应?”
姜雪穗抬手托腮, 认真想了想。
“哥哥的反应,不,爹爹的峤郎反应与爹爹方才是一模一样的无语凝噎,我这样子有何不对吗?我本来就是我呀,而且我本来就是个很好很好、非常好、好的不得了的小娘子。”
身后的丫鬟婆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姜绍华也一直认为女儿是个很好很好、非常好、好的不得了的小娘子,女儿没有任何毛病,是他妄想拔苗助长,毕竟女儿尚年少,而阿峤又年长女儿三岁,女儿不如阿峤懂那儿女情长是情理之中的事。
姜绍华不敢往深了想,因为往深了想,女儿说是“爹爹的峤郎”也没有错,阿峤是他相中的女婿,而非女儿她自己相中的郎婿。
这桩婚事,意义上,同那盲婚哑嫁没有任何区别。
“元元,爹爹对不住你啊,”
姜绍华愧疚得眼眶泛红,就要流下两行清泪来。
这世间,只有两人能牵动他的心绪,一个是爱妻心澄,另一个是爱女元元。
在他的记忆中,正始元年的花是开的是最好的,再也没有比那一年的花开得再好的时日。
因为那一年,温家大娘子出阁,嫁与了素京乌衣巷姜家的家主,也就是他。
那一年,一个叫姜元元的小娘子降生,那是世间最漂亮可爱、哭声最嘹亮的小婴孩。
姜雪穗知道她父亲又开始感伤了,母亲坟前,是她父亲流泪最多的地方。
姜雪穗边拈着绢帕替她父亲揩泪,边对她母亲的墓碑噙着眼泪说道:“阿娘,你多来爹爹的梦中看看他,他这个人,不善忘,这么多年了,还在你离去的那一夜中没有缓过来。”
姜雪穗仍然记得母亲离去前的那一夜,母亲抱着她,在她耳边反复叮嘱,叮嘱的最多的,就是她要乖,她要早早懂事,一定要去外祖家。
因为她在外祖家长大,除了能让父亲有更多的精力去做造福百姓的父母官,更重要的是,父亲不会看着小小的她越长大越像她母亲,那对她父亲而言是最残忍的凌迟,只有等时间冲淡她父亲心中隐忍不发的那些悲痛愤恨,她父亲见了她,才不会去日夜记挂着母亲已早早不在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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