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在‘情’这一字上,你真得很迟钝。”贺兰凛叹了一口气,“换我是表兄,我或许会有非常卑劣的念头,比如说用孩子来栓住你的心,但我知道表兄他绝不会那么做的,他从前喜欢你,不需你知道,他以后喜欢你,不必你回应。”
姜雪穗想,或许小凛比她更懂哥哥待她的那颗心。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孩子可以加深她与温峤的羁绊,却不足以支撑她与他共度一生。
可能她还年轻,无法理解人穷尽一生,只为找到可以与其共度一生的人的决心。
她在成婚那日看到了温峤有这样的决心。
她也确实在婚后从他身上得到过不止片刻的欢愉。
但欲望衍生出来的情爱,本就不深刻。
她在苦恼,是否给予他的这些快乐,并不足以补偿他为她受的那些委屈。
姜雪穗与贺兰凛说了一些推心置腹的话。
贺兰凛的第一反应是,表兄喜欢元元,表兄太亏了。
若按话本子里来,元元当真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在元元心中,她父亲第一,家族利益第二,表兄不知道排第几。
等到贺兰凛与温峤独处时,他话里话外都是让温峤看开点,至少将来还有他这个表弟可以投奔。
温峤:“我将来去投奔你?那定是我疯了。”
贺兰凛:“谁知道你被元元抛弃的话,你会不会疯?”
温峤:“那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去投奔你。”
贺兰凛:“你这完全是在孤注一掷,难道离了元元,你就活不成了?”
温峤:“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宁愿去死,也不愿见她琵琶别抱、另有新欢,且我是她的人,死生皆是。”
贺兰凛沉默了,对温峤肃然起敬,他爱得用力且认真,几乎在燃烧他的生命。
不管他怎么劝,说出口的话对表兄这一腔孤勇而言,都显得太单薄了。
那就祝表兄,真心不错付,妻禄寿俱全。
*
崔府花园荷花池那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京中谣言四起。
最离谱的一个谣言是:
说是崔勉还没有放下姜雪穗,为泄愤将温峤推下荷花池。
章平之为其妹妹抱屈,又与崔勉起了争执,将崔勉推下荷花池,不想被崔勉一起带下去了。
三人因此在荷花池里打起来了,白鹤卿路过,跳下荷花池去劝架。
贺兰凛见自家表兄势单力薄,也跳下荷花池去帮温峤。
萧妄路过,因与姜雪穗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风流往事,亦生争风吃醋之心,跳下荷花池去与那几人打得不可开交。
姜雪穗听过这个离谱的不能再离谱的谣言时,气得心绞痛。
“崔勉、章平之被传成那样也就罢了,萧妄是我小叔啊,他和我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风流往事?”
玉茗道:“传这些谣言的夫人小姐们觉得这段叔侄禁忌之恋最刺激,一个个可爱听了,加上萧郎君又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他过往寻花问柳那些事都被编成了一个话本子。”
说完,玉茗递上那个话本子给姜雪穗看。
姜雪穗翻到讲自己与萧妄的那几页,一目十行,很快就读完了,整个人十分恼火。
“还专门开了一扇角门为方便萧妄到我家来与我私会,萧氏祖宅在素京乌衣巷街头,而我姜氏祖宅在素京乌衣巷街尾,这哪是开一道角门就能私会,得将其他八氏祖宅的夹道都给打通了,这话本子里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是啊,他们传这些没影的事也太过分了。”玉茗道。
姜雪穗将话本子还给玉茗,让玉茗拿去烧了。
玉茗刚走几步路,就听身后的姜雪穗又叫住了她。
“玉茗,等我看完那话本子再烧吧,我那小叔是出了名的处处留情的浪荡子,他有些风流艳事,我也是道听途说,都只听个大概,我看那话本子里讲得倒全。”姜雪穗要回了那话本子,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玉茗也好奇,就站在姜雪穗座旁一起看那话本子。
主仆二人看得发了狠忘了情,午觉都没睡,就这样过了一下午。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温峤今日是骑马去顺天府府衙的,回来时虽戴了竹笠、穿了蓑衣,可还是打湿了身上的青色官袍。
进入正房,温峤唤了几声“元元”,与玉茗一起痴迷话本子的姜雪穗都没有回应。
他无可奈何,自己去沐浴更衣。
姜雪穗一口气看完了话本子,阖上后,玉茗问她还烧不烧这个话本子。
姜雪穗还想反复品鉴这个话本子里讲的有关萧妄的精彩绝伦的爱恨情仇,与玉茗达成一致意见,将这话本子妥帖收藏起来,待日后再重温。
这时姜雪穗才听见屋檐下挂的雨霖铃在响,推窗往外一看,滂沱大雨。
“糟了,今日哥哥是骑马去上值的,现时立刻套车去接哥哥,还来得及吗?”
玉茗看了一眼西洋钟上显示的时辰,道:“来不及了,这个时辰,主君应当早回家了。”
姜雪穗也看了一眼西洋钟,纳闷起来。
“是啊,哥哥早该回家了,他又在哪里绊住了?这个时辰都没回绛雪居来。”
锦屏进来提醒她们道:“主君刚沐浴更衣完,要了姜汤喝下去暖身,又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姜雪穗忙出去,从抄手游廊过,去到温峤的书房。
见温峤已换上了家常穿的衣裳,姜雪穗快步至书案前,冲他笑了笑。
温峤故作冷肃问她:“你在正房看什么书呢?我回来唤你几声,你都未应,想必那书讲的故事定是情天恨海、风月无边。”
她只有读那些话本子才能那么全神贯注。
“就是萧妄和他那十一个红颜知己以及一个倒霉冤种的故事,若正正经经排一出戏,肯定好看。”
姜雪穗正欲和温峤讲个大概。
“先听萧妄和那个倒霉冤种的故事吧。”温峤道。
姜雪穗哽住了,这这这,倒霉冤种就是她,全是子虚乌有的事,她可讲不出口。
“我还是同你讲一讲萧妄和他那十一个红颜知己的爱恨情仇——”
“我就想听那个不一样的。”温峤坚持道。
姜雪穗借口有事,准备溜走。
温峤:“元元,你家在素京乌衣巷的祖宅真有一道角门是联通萧氏祖宅的?”
姜雪穗赶紧回身望向温峤,他这样子,显然是知道那些谣言,也看过那话本子了。
“我与小叔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大可去问我爹爹,我从前每年回江南在祖宅里都是为我爹爹晒书晒衣、操持家事,就算与衣冠旧族的郎君娘子们出外游玩,我也是与女伴同行,从未有过落单的时候。”
“你还与郎君们出外游玩过?”温峤从前都未听她提起过这样的事,“也难怪你我婚礼那日,那么多衣冠旧族出身的郎君要说那样刻薄的话了,想必是你与他们同游那时间,他们便对你起心动念了。”
“我都说了,我是与女伴同行,从未有过落单的时候。”姜雪穗急于辩解,生怕温峤误会多想,“我当时也是贪玩的年纪,江南风光那么好,一年就去一个月,自然那些名山大川、古寺宫观都想去游历一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压襟与香球 像你爱我那
“夫人, 要奴婢去书房请主君来吃晚饭吗?”
锦屏问道。
姜雪穗接过玉茗奉与她的那碗虫草花乌鸡山药汤,捏着瓷勺小口喝了起来。
“拣几样他爱吃的菜,送去书房便是。”
温峤真生她的气了, 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因顺天府府衙上月才搬迁的新址, 今日上午崔勉作为工部侍郎来巡视这刚建好不久的顺天府府衙。
有几处楼阁还未有牌匾。
乔府尹正好与崔勉各自题了两处牌匾。
剩余的牌匾,则由白鹤卿、温峤等其他官员来题字。
崔勉那笔狂草神采动荡、琢磨润丽, 温峤却从其中看出了她所习狂草是师承崔勉的。
他问她, 向她确认, 她坦坦荡荡说出确实跟着崔勉学过他那笔狂草。
她的楷书、行书都是温峤教的, 可温峤的草书笔法比崔勉写得更为张狂奔放,她根本学不来。
夫妻夫人因此有了口角。
姜雪穗一气之下便说出她觉得崔勉那笔狂草比温峤写得更好那样的话。
温峤气得涨红了脸,也不与她言语, 端坐在书案后处理他从府衙带回的案卷。
姜雪穗便退出了书房, 她认为自己没有什么错,不过是学了崔勉那笔狂草, 又无其他与崔勉私相授受之举。
他又何必为此事气成那样?
姜雪穗晚饭间随便敷衍了几口,而后去山月小筑等她父亲回家来。
辰时一刻,回到家中的姜绍华一进院门, 便见女儿红着眼眶从正房外廊檐下跑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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