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冲撞王爷,跟苏家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给她垫背?
连坐也坐不到苏家,得坐到孔嬷嬷、坐到皇后娘娘那里去!
“大人!”苏勋拱手,直直跪地。
姑母与一众仆役,也手忙脚乱跪下磕头。
苏勋仰头一脸惨痛——“大人明察,那丫头与下官本无瓜葛,下官只是怜她一条性命,勉强收养,养在家里也只当猫儿狗儿,给口饭吃,素日里从未接触,孽障无礼冒犯王爷,下官有错,可实在罪不至死,请大人明察!”
程玄义等人一听这痛心陈辞,无不绷紧后脊发紧,面露不齿。
姜普捻着胡子,慢慢闭了下眼睛。
他有点想想笑,大抵是战场上对敌谈判十几年,习惯了折冲尊俎,旁敲试探,事事往前算十步,而这苏家竟是半步都没挡得住。
有种架战马碾蝼蚁的乏味。
姜普不直接问罪苏家苛待娘娘,一是此事可以预判,苏家人必定狡辩抵赖;二则是避免暴露王爷宠爱娘娘,引苏家纠缠攀附。
至于捏造娘娘冲撞王爷的重罪,为的是试探苏家在娘娘危难之际,是否有一丝维护之心。
举凡苏家有半句维护,姜普都会加以利用,劝王爷网开一面,眼下这局面,姜普比任何人都想保下苏家,平息事端。
可是如今亲耳听到他们切割自保,不仅不维护娘娘,还贬作阿猫阿狗,姜普自己都窜出一股火,想把苏家点了。
秦王府的正妃,绝对不容任何人折辱。
王爷认定的人,秦王府誓死保护。
程玄义与一众属官近侍,压着火,抱臂等待那最后一刻。
“与你苏家无关?”姜普冷笑,瞥了一眼身着便装的京兆府尹与户部侍郎。
二人微微颔首,表示下官听清了——准王妃娘娘并非苏家养侄女,户籍当从苏家移除,日后娘娘的恩荫自然也落不到苏家。
如此,就算将娘娘从苏家这颗毒瘤中剥离出来。
姜普<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却一桩事,捻着迎风轻扬的胡须,冷笑:“大活人养在你们这,从你苏家出来,岂是一句无关就能撇得清?苏大人可别打量着令郎娶了含章郡主,就糊弄本官。”
“下官不敢!”苏勋一听还要牵连宝贝儿子苏舟行,急切地肘苏姑母——“你快说话啊,那丫头是你娘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抚养,还不快一五一十给大人讲清楚!”
“是是是!”
苏姑母慌忙抽汗巾擦额头,讲述苏喃巧与孔嬷嬷的渊源……
姜普等人静听不语,坐视他们自掘坟墓。
——
京郊。
马车拐入一条山道。
山门矗立一座石牌坊,巍峨的四柱三间五楼式,飞檐斗拱,两端鱼龙吻兽之间,仙人泥塑列如麻,正中镌刻“玉华山”三个鎏金大字。
马车盘旋登山。
两名近侍快马先行通传。
山中空气清新,带着丝丝凉意,杜鹃花漫山开遍,姹紫嫣红。
苏喃巧无心瞧。
不多时,车行半山腰,停靠一座石牌坊。
牌坊气势如虹,镌刻“华真宫”三个大字。
车停稳,赵抚衡扶苏喃巧下去。
苏喃巧心脏怦怦乱跳,指甲在帔帛掐出月牙形状。
然而探出身的霎那,脚尖尚未落地,山间景象撑开她双眼——
目之所及,云涌如海,玄白两色的仙鹤翩飞穿云,高亢洪亮的鹤鸣在云与山之间回荡,初升的朝阳静卧云端,金色晨光铺陈,朝霞成绮,雾霭缥缈,爽爽细风沁凉。
近旁临崖,更是浮岚暖翠,山花争艳,馥郁仙香,瑰丽的宫殿依山错落,美轮美奂,宫殿与宫殿之间,桃花缤纷,年轻的道姑身着素青纱衣,在桃花树下采摘花瓣,用绚烂的琉璃盏收集露水……
苏喃巧被满目景象牵引着原地旋转,世外绝境令她大饱眼福,没有见到担心一路的陌生男人,高高悬起的心脏轻轻落下。
见她神色稍定,赵抚衡方才介绍:“这是玉华山,整座山通归华真长公主所有。”
话音刚落,素青纱衣簇拥锦绣霞光,二三十女道如仙娥环绕——华真长公主拾阶而下,裙裾拂过落花,前来迎接。
苏喃巧一霎屏息,看得呆住——殿宇花丛中,娉娉婷婷走来一位妙丽人,容色美艳,光华耀目,一颦一笑俱风流,桃花仙鹤与宫殿已美到极致,众女道也恍若仙子,她一出现,竟瞬息失色,沦为陪衬。
行至五步外,女道止步。
华真长公主徐徐走到近前,一双美目掠过紫色大氅,攫住苏喃巧,眼神玩味。
赵抚衡轻轻肘了肘苏喃巧:“这位就是华真姑姑,唤姑母。”
“姑母?”苏喃巧睁大眼睛,心底闪过苏府的姑母的冷脸——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面带微笑的姑母,眼底顿时生出艳羡:“宫爹的姑母好美。”
“噗嗤!”华真长公主听到宫爹,仰天捧腹大笑——“宫爹的姑母,哈哈哈。”
太荒唐了!大越帝国的守护神,天底下最男人的男人,竟然被小丫头视为太监!
“哈哈哈。”华真长公主笑得前仰后合。
赵抚衡没想到苏喃巧第一句话就能把他卖了,无奈地跟她强调:“以后也是你的姑母。”
“是是是。”华真长公主抹去眼角笑泪,拿住苏喃巧的细手腕,“到姑母这里来。”
牵着苏喃巧,华真长公主带她四处游赏,杜鹃、琼花、牡丹,一朵朵摘了,往苏喃巧头上簪。
渐渐地,苏喃巧鲜花满头,一步一晃,花气清芬萦绕,裙摆沾满草叶的绿色汁液,她低头看看,绿染姣好,嫣然一笑,头上的花瓣逐笑靥飘落。
人花相映,人比花娇。
女道们纷纷看直眼。
赵抚衡也顿在原地。
“名花倾国两相欢。”华真长公主冲赵抚衡摇头赞叹:“侄媳妇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她亲亲热热牵苏喃巧:“累了不曾,姑母带你玩点有趣的。”
“嗯,好——姑母。”苏喃巧怯生生喊人,僵硬的手指头慢慢回握。
轻轻用,颤颤地,她不敢太用力。
但是她真的好想就这样握住“姑母”的手,在苏家的七年,姑母的手不是手——是巴掌,总是带着风,裹着刺,碰一下她就会脸肿。
姑母从未这样笑着同她说话、牵她的手、问她累不累。
这里天高云阔,与秦王府是别样风貌,这里的姑母人美性情也好,苏喃巧跟着她走向桃林,渐觉轻盈舒展。
一入桃林,看不见的花香似乎具象在空气里,好像摊开手心就能盈盈接满,苏喃巧嗅满鼻,欢悦地找寻宫爹分享。
赵抚衡看到她的小动作,微微点头,表示:孤在。
华真长公主吩咐几句,一名女道捧来琉璃盏,轻声细语。
苏喃巧点点头,接过琉璃盏,踮起脚,寻到桃树叶和桃花瓣上光华四溢的露珠,轻轻接引入盏。
她第一次知道露水最洁净,要一颗一颗,赶在日头晒干之前采集。
不多时,众女道将采集的露水尽数倾倒,盈盈半碗,捧在苏喃巧手心。
这是要做什么呢?苏喃巧捧着嗅——水波粼粼,有桃花和水交融的清香。
紧接着,华真长公主摇响一只金铃,云中仙鹤立刻发出一声悠长鸣皋,朝众人飞来。
苏喃巧目不转睛,仙鹤越飞越近,在她眼中放大——从剪影变成实体。
仙鹤翼展比海东青长,落地收拢羽翅,两条腿纤细高挑,飞在云端,只见身披雪羽,风骨飘逸,落到近前,却实实打实的姿态傲慢,目下无尘。
好大的鸟!苏喃巧依旧保持仰望姿势——海东青只到她的腰,这两只大鸟却比她高一个头,快到宫爹肩膀。
两只仙鹤落地就盯着苏喃巧,优雅迈步走来,鹤比人高,正似大鸟走向小人儿,打量一阵,低头啜饮琉璃盏中的露水。
华真长公主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她原是想亲手喂食仙鹤,给侄媳妇秀一手,没想到侄媳妇竟先给她一个惊喜。
琉璃盏在苏喃巧怀中,仙鹤低头,好似在她怀里撒娇。
此情此情,让女道们惊叹不已,暗道不愧是秦王殿下看中的人,初见这对仙鹤,居然一点都不怵。
苏喃巧非常开心,原来这就是姑母说的趣事,当真非常有趣,她冲华真长公主笑,看着仙鹤纤细的脖颈,想到海东青,好奇地用指尖触碰仙鹤头顶那抹朱红。
那是仙鹤头顶一片裸露的皮肤,绝不能碰,被她一摸,朱红霎时转为艳红——
这是受刺激充血的反应!
华真长公主登时眯起眼睛。
赵抚衡提步过来。
仙鹤虽然不如海东青那样致命,杀伤性亦不容小觑,喙啄或者腿踹,都足以重伤苏喃巧。
四围的年轻女道屏住呼吸。
仙鹤从琉璃盏里抬头,盯着苏喃巧的眼睛,喉咙“咯咯咯”发出响声,尖尖鸟喙闪烁利刃般的光泽,往苏喃巧头上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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