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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页

    她要去找娘亲,再也不想见到王爷!


    小手发着大狠,绝望颤抖,决绝扯拽。


    赵抚衡居高临下,俯视那黑漆漆的脑袋摇晃,白生生的手指抠弄,她不想要的东西,恨不得立刻扯下来丢弃的东西,是他硬生生从自己身体上掰下来,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将自己给了她,她不能不要,她别无选择,必须要。


    赵抚衡怒而将苏无苔拦腰捞起。


    小腰一折,苏无苔的脑袋撞上铁一般的胸膛,嗡嗡发懵。


    “住手!”荇芝进一步。


    “就凭你?”


    冷眼睥睨,赵抚衡将她定住。


    他扯掉苏无苔怀里的大氅。


    大氅厚实,扑簌落地,苏无苔听闻,犹如亲闻宫爹的尸体倒地,心脏一抽一抽地痛,手指疯了似地拉扯。


    赵抚衡一把捏紧她解佩玉的手,捏得她小脸扭曲,高声质问,“你还要孤说多少次,跟紧孤,不要乱听乱吃乱跑,你想知道你宫爹的去向,为什么不问孤?为什么相信别人挑拨?”


    赵抚衡不答反问。


    斥问中,有一丝活命气息。


    苏无苔一下子怔住,心里重新浮起一丝希望,用力睁大视线模糊的眼睛,盯住赵抚衡脸上的唇——快说,说宫爹还活着,快说!快告诉她!


    然而赵抚衡没有说话,现在挑破他就是宫爹,无苔会崩溃,或许也不会信,短时间哄不好。


    白弥王还在外面等他应付,政务和无苔,他都要抓紧,一个都不能送。


    但是无苔绝对不能交给荇芝,不能再离开他视线半步。


    沉默抬手间,程玄义会意,进来押走荇芝。


    “荇芝——?”苏无苔见状,心脏简直要被扯出胸膛——这是娘的人,娘给她的人!


    她抵死挣扎,去拉荇芝,赵抚衡将她的手捞回来,苏无苔眼睁睁看程玄义带走荇芝,只能绝望轮拳捶打赵抚衡——“你做什么?你又要对荇芝做什么?”


    “通通通!”


    她发了疯似的抡拳。


    荇芝是娘给她的,是娘的人,她害了宫爹,又把荇芝害了。


    “通通通!”


    苏无苔绝望的拳头,雨点般砸入赵抚衡绝望的胸口。


    粉拳而已,焉能伤赵抚衡分毫。


    他却觉得痛。


    她到底还要为了多少人这样对待他?


    抬手绕过她停不下的拳雨,赵抚衡触到她冰凉的脸,不忍掐,只能抹她脸上的泪:


    “你乖乖随孤出猎,晚些时候,孤会让宫爹来见你。”


    说完,他捏住她两个腕,制止无谓的反抗。


    犹记得汤泉初见,赵抚衡也曾这样捏着她两只手腕,当时她在水里,挺起胸脯给他。


    现在她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汤泉那样子,她都没哭,此刻却似要哭碎在他怀里。


    他收着力,不想捏痛她。


    苏无苔无助地再也找不见荇芝的影子,手挥不动,意识好像现在才追上来,在她耳边补漏:“……孤会让宫爹来见你……”


    有这样的话吗?苏无苔后知后觉,困惑极了,王爷真这样说了?王爷没有除掉宫爹?宫爹还活着?


    宫爹还活着?会来见她?


    她舔了舔唇,舌尖卷起苦涩,泪水咽回去,喉咙翻涌酸楚,视线因为王爷用指腹擦拭,逐渐清晰,逐渐能看清王爷的脸。


    她通红的眼睛,看进他泛红的瞳仁,她没有问。


    但是赵抚衡答了——


    “相信孤,孤会让你见到他。”


    赵抚衡抹去她脸上泪水,轻轻压她入怀。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暖,硬,苏无苔却凉的已经捂不热,心底颤颤巍巍,摇摇点亮一只烛,遥遥响起姑母的声音——“你这个害人精,若不是养你夜不安寝,我娘怎会这么早就死……”


    孔嬷嬷死了。


    宫爹不能死。


    她不能害死宫爹。


    只要能见到宫爹,确认宫爹好好活着,她做什么都愿意。


    她可以伏在王爷怀里,她会乖。


    乖乖地让王爷给她换上猎装,跟他出门,上马。


    外面的光,好刺眼,苏无苔哭红的脸,被赵抚衡侧收入怀。


    驿站前院,风光正好,朝臣都换了猎装,早就选好马匹,牵马缰迎候。


    赵抚衡与苏无苔同乘一匹枣红色郡马,海东青缓缓落到赵抚衡肩头。


    二人一马一鹰,登场即博得满院惊艳。


    准王妃天姿国色,枣红马铜筋铁骨,天空王者,战场杀神,组合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白弥王连连称赞:“秦王殿下雄姿不减当年,王妃娘娘更是神山天女,二位正合我白弥代代相传的——格江那王和宝纳巴神女。”


    在他身后,白弥壮士热情附和,“确似格江那王和宝纳巴神女。”


    赵抚衡抱定苏无苔,客气颔首,拉缰绳出发。


    白弥王众人立刻翻身上马,凌厉豪飒之气,震得满院文官咋舌。


    枣红马领头在前,谁都不敢越过它去。


    苏舟行没想到赵抚衡会带上表妹,他的肋骨刚才愈合,不宜骑马,但是现在别无他法,只能牵马硬上。


    枣红马经过,他看到表妹在秦王怀里,眼眶泛红,鼻尖也透红,分明刚刚哭过。


    秦王又欺负表妹了吗?他心如刀绞。


    一边的文安县主薛玉壶眼睁睁看赵抚衡怀抱苏无苔,想起出巡那日他们在马上调情,攥缰绳的手不自觉用力,指骨发青。


    待到赵抚衡出驿站大门,朝臣属官五六十,尽皆上马追随。


    近侍、虎贲,总计八百人,随行警备。


    浩荡人马,以赵抚衡为先,摆开扇形架势,紧随其后。


    县令卢恭安早就先行一步,带人前去清山、划定狩猎范围、驱赶走兽入猎场……


    苏无苔与赵抚衡一马当先。


    二人再度同乘,却不是第一次去往老宫爹家时,紧紧依偎,也不似出巡首日那般,苏无苔无处可避,只能在他怀里求安稳。


    这回是正面朝前坐,苏无苔背脊挺得笔直,竭力避免完全靠入赵抚衡怀中,每当马匹颠簸,她有意识去抓马鞍而不是赵抚衡的手臂,如若不小心碰上,也会迅速松开。


    毫不掩饰的疏离,让她的乖巧生出刺,锋锐刺尖扎入赵抚衡眼睛。


    他浑身肌肉绷紧,情绪压不住,被海东青察觉。


    海东青从他肩膀起飞,在天空俯冲盘旋,发出令人不安的短促鸣叫,试图低飞接近苏无苔,又被赵抚衡用眼神制止。


    马蹄奔腾,风声过耳。


    苏无苔脑中一片空白,对周遭离开官道、进入深林的风景变换,视若无睹。


    她不确定王爷是否在骗她,但是没有能力自己验证,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苦等王爷给她一个答案,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就像回到苏家,任人宰割。


    所有希望都系在王爷身上,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答或者不答,欺骗或者坦诚,她只能手心朝上,凝视他的脸,看准他的嘴,他给什么,她就得到什么。


    这种感觉让苏无苔说不出的难受。


    从前没有希望,单纯当一张小板凳,等爹娘来接,那时候她真的很好,很平静。


    可是现在,找到了娘,娘不见她,娘都不愿意见她,她不知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爷有什么可以指望。


    娘不见她,王爷总是骗她,对她也很粗暴。


    这世上,唯一对她好,关心她,给她糖,对她笑,带她出门,听她说话,给她捏手,唯一对她好的人,是宫爹。


    宫爹的大鸟也对她好,宫爹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要,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只是对她好的人。


    她不能不管宫爹,无论如何也要一个结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要宫爹。


    苏无苔心志坚定,却难抵身子虚弱。


    伴随白弥王在后方加速,赵抚衡的枣红马心性随主,寸步不让,非要压一头,速度越来越快。


    马蹄狂奔,风掣雷行,苏无苔渐渐感觉小腹痉挛,胃里翻江倒海,崎岖的路面让每一次颠簸都像要把她五脏六腑震移了位,浑身骨头也被颠得散架。


    她咬牙不吱声,赵抚衡却十分清楚她的性情和身子——她是能忍到濒死都不吭声的性子。


    拉紧缰绳,赵抚衡遏制骏马速度。


    枣红马骤然减速,与白弥王并驾。


    “秦王殿下。”白弥王粗犷的声音压低,有种粗粝摩擦之感:“臣有要事禀报,请殿下往僻静处相商。”


    他开口开得突然,身子倾斜过来,带着某种急切。


    赵抚衡不以为意,注意力尽在苏无苔身上,见她被马颠得难受,直接勒停枣红马,不欲再进。


    这一停,绝非好事。


    白弥王虎躯猛然一震,压低声音催促:“秦王殿下,事关宁王,十万火急,否则臣也不会冒险逾制前来,还请王爷快马,与臣避开耳目相商!”


    听到宁王,赵抚衡提起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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