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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页

    “歘!”


    赵抚衡一把夺去。


    苏无苔手头空空,荷包里只剩夜明珠,她还没想怎么样,赵抚衡塞糖系荷包,一气呵成,动作迅猛,给她一个严厉警告的眼神。


    警告什么?夜明珠又不能代表宫爹道谢。


    苏无苔扭过头,感觉王爷态度恶劣,她好像疏于管教,是该负责的那个人,又苦于不知该如何负责,只能悻悻望着神医苦笑。


    神医清楚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认定赵抚衡对苏无苔相当粗暴,一刻也不想看到他们在一处,扭头转身就走。


    完了,神医大伯生气了。


    苏无苔忙不迭跟上。


    赵抚衡拉她胳膊,眉峰微蹙:“跟在孤后面。”


    “嗯。”苏无苔低头,鼓鼓腮帮,等赵抚衡先走。


    出山洞,程玄义一行未归,近侍、孙太医等人得知要进山洞,悉数取火把跟上。


    神医在前方带路,一路踩压杂草藤蔓,硬生生无中生有,踩出一条路,走向山洞侧后方。


    四名近侍在后方面面相觑——他们探过路,却没想到无路的草丛还能生出新路,更不确定前方通向何处。


    神医身后。


    赵抚衡牵着苏无苔跟随,思绪飞转,片刻不停:这条路既然能凭空踩出来,说明曾经被神医父子探出来,又刻意弃置,留待关键时刻启用。


    以此观之——即将要去接海东青的山洞不只一个入口,神医父子必定有其他路径出入。最糟糕的境况是洞内四通八达,隐匿洞网的神医父子暗中使诈,神医趁机甩掉他们,带走无苔。


    继续前行。


    深林树茂,路越走越幽暗陡峭。


    赵抚衡的警惕性随之水涨船高,快速观察周围树木、鸟群有无异状。


    保险起见,他没有抱苏无苔,只紧紧将他拉在身后,以身为屏,让她每次踉跄都伏到他后背,不至于摔倒。


    下坡路难行,队伍后方的孙太医、禽医不擅走山路,尤其他们走在后面,前方草叶被踩烂压平,轮到到他们时,显得过分湿滑,一不小心“噗通”摔倒,“哎呦”哼叫,甚至滑到苏无苔身后,被近侍提起。


    后方摔倒声、闷哼吃痛声不断。


    苏无苔听见,频频回头,再从赵抚衡身后探头,想说“神医大伯能不能慢点”,却见神医速度越来越快,背影在树荫中时明时暗……


    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神医大伯慈眉善目,对她关心周到,怎么一点都不在乎后头的人跟不上,都不回头看看,或是稍微等等?


    有赵抚衡护在深浅,苏无苔尚且跌跌撞撞,后面的惨状不消说,她一路听着,越听心底越不安——她鬼使神差想到荇芝,荇芝也如神医大伯一般对她极好,同时和王爷之间也存在着那种……那种好像随时都会打起来的诡异气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将苏无苔缠绕。


    临到终点,是一睹山壁。


    神医划定范围,示意近侍扒开茂密的巴山虎。


    巴山虎层层叠叠,手扯不动,近侍动用刀剑火把,尝试揭破地衣。


    过了一会儿,孙太医、禽医和驯鹰师才艰难跟来,三人身染泥污草汁,脸色涨红,气喘吁吁,委实狼狈不堪。


    刀剑劈砍,山壁草藤扑簌掉落。


    令人不适的气味渐渐逸散。


    一炷香时间过后,近侍们整理出一个与人登高的洞口。


    洞口往里蔓延,是一条阴暗幽深、几乎被阴影吞没的狭窄缝隙,其中吹出的风,带着地下河特有的阴冷腥气,仿佛某种腐物的鼻息。


    神医在洞右,赵抚衡牵着苏无苔,立身左侧。


    火把人手一个,在贴壁山风中烈烈辟剥。


    苏无苔环视众人——近侍劈砍得疲惫,孙太医三人更是还喘过气。


    “要不就我们进去,他们别跟了?”她小声对赵抚衡说。


    赵抚衡下意识摇头。


    敌暗我明,洞内情况复杂,人多更能制造动静,让对方难以下手。


    他不同意,苏无苔却实在不忍心叫他们继续跟随,踮起脚,往赵抚衡耳畔凑。


    赵抚衡折腰倾身就她,唇瓣贴近耳垂,苏无苔悄声道:“我心里不太踏实,你护着我,我不怕,我担心他们跟不上,会出事……”


    苏无苔怯怯说出她的担忧,赵抚衡直起身,将她的小脑袋按入胸口,沉沉眸色,投向新鲜显露的洞口,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火把。


    他的本意,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为无苔蹚路,阻挡暗中埋伏的黑手,但是她第一次说“你护着我,我不怕”,他岂能让她失望?


    纵使龙潭虎穴,他也要荡平给她看。


    “好,听你的。”赵抚衡单手环拥苏无苔,吩咐近侍与孙太医等人在此等候。


    神医听言,不禁眼前一亮,近侍们还想争取,赵抚衡摆摆手,示意神医先请。


    神医微微一笑,举火把入洞。


    赵抚衡牵起苏无苔的手,紧随其后。


    洞口狭窄,只容单人通行。


    赵抚衡擒火把的手背在身侧岩壁快速划过,感受岩层的纹路与湿度,倾听风声水声,脑中飞速勾勒着可能的空间结构。


    走出数十步,豁然开朗。


    神医在前,赵抚衡和苏无苔牵手在后,三人三个火把,三个影子投在湿漉漉的石壁。


    洞中有风,吹在脸上,不像山洞外的风带着草木活气,实打实是来自地底深处、经年不见阳光的死寂寒凉,冷不丁一阵一阵侵袭,吹得苏无苔后颈和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


    强烈的不适,让她抓紧赵抚衡的手,往他身侧挤,直到听到他稳定的心音和规律的脚步,才稍稍安心。


    渐渐地,洞内开始出现岔道,地面潮湿,洞顶滴滴答答,悬着密密麻麻的尖锥,地面遍布笋状的黄白色石头,神医一言不发地穿梭于岔道,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熟稔得可怕。


    三人急行,苏无苔也着急接海东青,渐渐地急上加急,莫名有种被黑暗逼压的奔命之感。


    每走一步,每过一个岔路,苏无苔都忍不住回头,试图记住一块形状像小狗的石头,标记一块颜色绮丽的石壁,但是很快就发现相似的形状和颜色太多,根本记不过来。


    脚步声不断起落回荡,忽远忽近,火光摇曳中,那些石笋的影子仿佛在缓缓蠕动,让她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分不清是自己在走还是洞穴在旋转。


    她感觉自己已经迷失洞中,记不住来路,前路也一无所知,好像再也出不去、见不到太阳,要长成一根石笋,插在这里一万年。


    “无苔。”赵抚衡突然唤,苏无苔浑身一个激灵,撞他臂膀。


    赵抚衡接过她手中摇摇欲坠的火把,扶稳摇摇欲坠的她。


    “紧张了?”赵抚衡手臂轻轻撞苏无苔,用平稳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这种山洞,是被流水掏空山体内的沙土,留下的岩石骨架,洞顶不断有水渗出,滴落在地,天长日久,水中乳膏就凝结为石,称乳石。人说水滴石穿,此中滴水成石,乃是世间难得的绝景,该谢神医带我们来此观赏。”


    不疾不徐的语速,沉稳而轻松,在石壁回荡。


    苏无苔努力理解他的意思,看水滴确实精准滴落在石头尖,恍然大悟石头也能像冬天的冰棱子一样,一滴一滴“长”出来。


    新鲜的知识让她看那些狰狞石笋的目光,少了一丝恐惧,转化为懵懂的好奇,甚至也敢伸手去接坠落的水滴。


    “啪!”


    水滴击中手心。


    好冷,冷到骨头里,苏无苔哆嗦,把脸往赵抚衡臂弯埋。


    神医静默行走,他耳力敏锐,听得苏无苔紊乱的心音跳得没那么慌乱,渐变为小鹿偶尔乱蹬腿的节奏,眼中的火光骤然锐利——


    他故意沉默快走,就是想让侄女看到他对山洞的熟悉,让心生恐惧的侄女儿依赖他,自然而然跟随他的步伐,到他身边去,没想到秦王几句话就瓦解他刻意施压,侄女竟不再恐惧。


    神医眉间悬川,又紧了紧袖中的毒针。


    赵抚衡瞥一眼静默的神医,锋锐的目光扫视每个岔道,警惕每道异常阴影与微末声息,并在洞口狭窄处,用佩剑不着痕迹的留下擦痕。


    不经意间垂眸苏无苔,眸色又是溢出眼底的温柔,他继续道:“至于如何辨别方向,一则是风,风来风去,既是出入口,再则是水,水往低处流,岩壁上水流方向的微妙差异,即可指明出路。”


    赵抚衡捞起苏无苔的手背贴在胸口,“孤在,无苔你无需操心,欣赏风景便是。”


    体温从赵抚衡胸膛渡到手背,安抚苏无苔浑身战栗的鸡皮疙瘩。


    苏无苔不禁抬头仰望,赵抚衡脸上摇晃着火光,鼻峰挺立,嘴角上扬,迎着她目光低头一瞥,四目相对,赵抚衡收敛所有锋锐扫视,笑着调侃:“本将军最擅稳定军心,收你到孤麾下如何?”


    “噗嗤。”苏无苔莞尔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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