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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页

    ——


    与此同时。


    太子即将临幸苏良娣的消息,密报观风殿??。


    杜贵妃支颐思忖,嘴角轻蔑下撇,想骂人。


    眼前局势大好,非要招惹赵抚衡的女人。


    到底是千方百计得不到,最叫人念念不忘。


    想到武德帝对宸妃的痴迷,杜贵妃摇头,男人都是贱骨头,父子俩一个样。


    “你去瞧瞧。”她吩咐一名得力的嬷嬷:“等太子幸过,了却心愿,就赐白绫,挖个坑埋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喏。”


    老嬷嬷领旨出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御帐里的脸” “一个全新


    垂光殿。


    窗外天蓝被橙火舔舐。


    殿中昏黑, 窗棂、帷幔、地毯、香炉、摆件……一件一件,显出耀眼的暗芒。


    窦皇后不语。


    宸妃亦无言。


    却也无须言语。


    因为窦皇后派去秦王府的人没有音讯,对峙下去毫无意义。


    结果显而易见:抢人失败, 窦皇后两手空空, 没有资格与宸妃交易。


    二人从晨间枯坐到黄昏,水米未沾,窦皇后凝视宸妃的侧脸一整日,不禁顺着她目光看向窗外。


    那是一片绯深如血的残色,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一日,蜀锦襁褓里的女婴抱到她面前。


    女婴手腕淌血,青色脐带缠身, 哇哇啼哭不止,为防被人发现,暗卫用襁褓死死捂紧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抱来。


    她应该被捂死,或是失血过多而死,再不济也有可能沾染瘟疫, 短折而死。


    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窦皇后的眼皮缓慢耷拉, 她想不通。


    那个女婴被暗卫交给孔嬷嬷, 又从孔嬷嬷家辗转去到苏家,她像猫狗一样被抚养长大,与畜生无异。


    上巳节窦皇后亲眼见过, 那孩子不会说话, 不懂礼数, 双目空洞无物, 盯着一碟子樱桃毕罗流口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人。


    她根本不是人,却被衡儿当个宝贝养起来, 勾得衡儿为她与自己的母后对抗。


    或许,窦皇后移目殿中无声无息的宸妃,忽然有种感觉:那个女婴说不定早就死了,是女婴的鬼魂附身在那具肉.体,十几年阴魂不散,等衡儿从边疆回来就缠上去,找衡儿复仇。


    鬼。


    厉鬼。


    窦皇后的脸色被残阳抽去,逐渐惨白,逐渐坐立难安,仿佛那女婴的魂魄还散了几缕在这垂光殿,趴在她头上,伏在她肩膀……


    战战兢兢,她站起来,鸡皮疙瘩在华服下战栗,双唇抿成一条线,腹部紧绷,一呼一吸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站定,她将手藏在袖中,在袖中颤抖地剜掐掌心,目视前方,溃败逃去。


    “皇后。”


    宸妃在她经过身前之际,从窗外收回目光,瞟扫她侧脸。


    窦皇后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


    “再有两个时辰就是五月初九。”


    宸妃静静说完,唇齿腥甜,一如当年。


    窦皇后喉咙发紧,鬓角发丝绷得肌肤拉起,不知艰难咽下什么,提步,离去。


    ——


    御史台。


    青色长裙摆拖曳,丝滑如水生光,无声无息,流过石板地。


    一双蹙金绣的坠玉翘头履,莲步轻盈,款款回响于牢房甬道。


    御史大夫杜含光亲自引路。


    狱卒的头佝偻到腰下,举火把侧身引路。


    双眼不敢乱瞟,四名狱卒盯紧眼前两步路,安安静静,停留在赵抚衡牢门口,将火把插上墙。


    紫袍的赵抚衡盘腿坐于牢房中央。


    牢门锁链有待开启。


    华真长公主没看铁栏里的赵抚衡,饶有兴致地瞟扫左右牢房,视线在狱囚身上打转,嘴角勾起微妙弧度。


    杜含光自始至终没敢抬头,不知道她在打量什么。


    轻轻地,狱卒将打开牢门,脑袋死死压着,里头和外头,都不敢惊扰。


    “长公主殿下请进。下官拜见秦王殿下。”


    杜含光连连行礼,规规矩矩退去。


    实则以他的身份,根本无须如此卑微,奈何宁王是他姐夫,这些年牵扯实在太多太多,含章郡主的逆案他又回避不得参与,打探不到内情,是以宁国削藩一日未定,他就如履薄冰,不得安宁。


    牢房里。


    麦秸新鲜,脆韧,华真长公主一步一声,走向赵抚衡。


    “皇姑母。”赵抚衡声音沙哑,抬头睁眼,眼白布满血丝。


    华真长公主瞳孔震了震,下颌紧了一瞬,撩裙摆,与他相对坐下。


    她了解自己的侄儿,若非起不来,必定会起身行礼,看来是头风症复发,这四日比想象中难捱。


    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她叹口气:“侄媳妇给你的。”


    “谢皇姑母。”


    赵抚衡接过去,翠色荷包,绣一双鸳鸯,的确是无苔的东西,甚至还残留她身上的香气,只是这沉甸甸的手感,甚是奇怪。


    解开系绳,撑开荷包口。


    糖狮子、夜明珠和乳石被掏了出去,满满当当一荷包褐色药丸,赵抚衡的心蓦然发软,宛如看到无苔就蹲在面前,歪着脑袋,全神贯注,手指一粒一粒去捉,捉住了往荷包里塞,而这药丸的来处除了裴家父子,还能是谁?


    她见到裴家父子,没有生气,还说服他们为他制药?


    赵抚衡心暖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有多难,无苔不止没有怪他,还想方设法弥合他与裴家的关系,换来这满当当的心意。


    “无苔。”他闭上眼,无比思念。


    “无苔?”


    华真长公主挑眉,记起谢槊说侄媳妇家人是神医,是以侄媳妇寻到家人,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了。


    她不禁莞尔,想起当日玉华山上话都说不利索、笔也不会拿的小丫头,笑着掏出信封。


    “这个,应当算作加持。”她扬了扬鼓鼓囊囊的柔软信封,递过去:“看完再吃,兴许药效翻倍。”


    赵抚衡勒紧荷包,伸手一触,隔着信封也立时耳根发热。


    无苔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她藏了什么他绝不会摸错。


    这信不该当着皇姑母的面拆,可他等不及,身子也挪动不得,急切撕开,得到一个信纸叠成的小包袱。


    展开纸包袱——


    扑簌。


    雪白罗袜落入赵抚衡掌心。


    “噗嗤——”


    华真长公主没绷住,捧腹大笑。


    “上次是宫爹,这回是罗袜,大侄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赵抚衡不理她,他还有信要看,白纸黑字是无苔的小鸡抓乱刨——


    「宫爹、抚衡、王爷,明日五月初九,是我的生辰、我们约定的日子,也是你正式拥有妻子的好日子,每一粒药丸都是我,是你的卿卿、无苔,你唯一心爱的小妻子。」


    一瞬看完,赵抚衡将信与罗袜压到胸口,仿佛看到苏无苔扬起得意的小脸,叭叭叭说完,爬到他怀里亲吻。


    他也应该拥她在怀,因她而浑身滚烫,要与她融在一起。


    一页纸,压得帝国战神折腰。


    华真长公主仰头,感觉酸溜溜,男女情爱她尚未尝过,曾几何时她也瞧上过一个男人,冷僻孤傲,卓尔不群,鹿鸣宴上,诗酒酬唱,唯那一人频频南顾,心思根本不在席间。


    她是长公主,娶她就要放弃仕途,既非两心相许,不好误人前程,便收了心思,搁置念想,而今看到侄儿小两口浓情蜜意,她无奈摇头——这对苦命小鸳鸯,离了她可怎么好?


    “总不能就为这点事叫我下山奔走,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可是要带她上山?”


    “不用。”赵抚衡缓缓坐直,大手捧着荷包、信件与罗袜,轻轻摇头:“无苔不需要躲躲藏藏。”


    “你确定?”华真长公主不禁蹙眉:“你可知秦王府如今已是空府一座——”


    “唔。”赵抚衡并不意外,被头风症折磨到猩红泛血光的眼睛直视长公主,认真道:“她需要你的仙鹤。”


    闻言,华真长公主眼前浮现仙鹤为苏无苔梳弄发丝,为她披一件花的纱衣……


    “我知道了。”


    左右都有人,她不好说破什么,点点头,转而问道:“消息告诉谁?”


    赵抚衡没有回答,折一支麦秆,怀抱苏无苔给的一切,示意皇姑母抬手。


    一笔一划,麦秆落下名字,轻轻地没有刮出痕迹。


    纤细手指逐渐颤抖,华真长公主瞳孔缓缓收缩,仿佛又看到苏无苔被赵抚衡抱在怀里,将要下山离去。


    那孩子的脸,隐隐约约,有点那个人的影子……


    直到赵抚衡写完,华真长公主神情木然,徐徐起身,默默无言。


    “皇姑母。”赵抚衡叫住她,从身后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雪白中衣。


    无苔现在不爱穿寝衣,爱上了穿他的中衣入睡,这是为防头风症发作会暴汗污损,提前脱下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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